周慕遠走在前面，刻意放緩步子。
姜清越慢吞吞跟在後面，男人側臉線條緊繃，明顯還在生氣。
旅社門前的兩盞破燈亮著，密密麻麻貼了一層小飛蟲。
看店的老闆娘聽見腳步聲抬頭，眼神瞬間被姜清越吸引。
「哎呦，這姑娘生得真俊啊。」
大姨笑眯眯道：「小伙子，你媳婦啊？這荒郊野嶺的，難為一個姑娘家跑過來找你。」
周慕遠沒接話，把身份證放在櫃檯上，聲音冷淡。
「一間房。」
老闆娘翻出登記簿登記，遞上鑰匙。
周慕遠接過，側身讓姜清越走在前面，窄窄的木樓梯，踩上去就吱呀作響，他跟在後面護著。
二樓盡頭，他打開門，姜清越進去，他又面無表情關上。
房間簡陋，和前三個站點的環境差不多。
一張單人床上鋪著泛黃的床單，空氣里飄著一股霉味。
周慕遠立刻把窗戶打開通風，驅散濁氣。
姜清越看向周圍，努力找話題：「這幾天在這裡睡得習慣嗎？」
她腿有點酸，走到床邊，剛要坐下，周慕遠卻伸手攔住她。
床邊水泥地上還扔著安全套的包裝。
姜清越尷尬地往旁邊挪了挪。
周慕遠臉色依舊冷冽，戴上手套把周圍清理乾淨，又從包里拿出一次性床單，俯身利落地鋪好。
「坐吧。」
姜清越乖乖坐下，看著他收拾東西。
男人脫了衝鋒衣，緊身工字背心隨著他的動作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線條，荷爾蒙氣息十足。
收拾妥當，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籠罩住她，嗓音很低，帶著壓抑的火氣。
「姜清越，誰給你的膽子？」
「不打招呼，一個人偷偷跑出來。」
「懷著孕，飛機又轉幾個小時的車程折騰。」
姜清越坐在床沿，抓住他結實的手臂，撒嬌討饒。
「我就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嘛，而且我還帶了四個保鏢，很安全，不會吃虧的。」
周慕遠後退半步，沒讓她碰到，表情沒有一點鬆動。
「測試場的環境，天氣，還有那些人……」
他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姜清越，再有下次……」
他輕扣住她的手腕，姜清越還沒反應過來，被他拉著轉身，她陷入剛剛鋪好的被子裡面。
「周慕遠？」
男人掀開她寬鬆的白裙，動作不粗暴，但是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很輕的一下，落在她屁股上，隔著薄薄的打底褲發出一聲悶響。
「周慕遠！你家暴我！」
「沒有你這麼當爹的。」
「我真生氣了，好痛，嗚嗚……」
周慕遠聽著她假哭，被氣笑。
「仗著我不敢真動你，是吧？姜清越，下次能不能和我商量一下再做決定？」
如果她真的非想來，周慕遠也不會攔著。
但是至少可以讓他提前準備好舒適的房間，她習慣的飲食，最重要的就是交通工具，可以申請航線直飛，不需要在車裡顛簸這麼久。
姜清越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哼了一聲。
「我就是很想很想你嘛。」
「等著。」周慕遠轉身出門，端回一盆熱水，肩上搭著一條毛巾。
他把盆放在床邊的小凳上，毛巾浸濕擰乾，一手托著她的下巴，一手仔仔細細替她擦拭，臉頰，下巴，耳尖。
熱騰騰的水汽撲上來，姜清越舒服得直眯眼。
周慕遠又蹲下身，幫她脫掉鞋子，試了試水溫，才把她的腳放進熱水裡。
「燙不燙？」
姜清越搖搖頭。
男人的大掌包著她的腳踝，拇指按了按腳心，順勢向上，幫她放鬆腳底和小腿的肌肉。
他聲音鬆了幾分：「你懷雙胞胎，不適宜久坐或者久站，下次別跑這麼遠。」
姜清越點頭，看著他，他半蹲在床邊，肩背弓著，黑髮有點亂。
這男人嘴上這麼氣，伺候起來她，身體倒是很誠實。
洗乾淨後，姜清越爬上床，單人床又窄又小，周慕遠貼在床沿邊緣，怕碰到她的肚子，堪堪將人摟在懷裡。
山裡有點冷，姜清越往他胸口蹭了蹭，男人的體溫就像暖爐，抱著很舒服。
她抬手，指尖戳了戳周慕遠的喉結。
「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周慕遠閉著眼睛，沒看她：「嗯。」
近乎緊緊貼合的身體，狹小的空間，鼻翼間都是她的味道。
他忍得辛苦，承受不住她那雙慣會討好他的眼睛。
「昨天姑姑和一個叫裴曼寧的女人來我們家了。」
聽到這話，周慕遠倏然睜開眼睛，眸色沉沉。
眼前人嘟起小嘴：「姑姑讓我和她打賭，各選一支股票比漲跌，一周後，輸了的人要在網上承認自己蠢笨見識淺薄，我不想輸嘛。」
周慕遠眉頭微蹙，語氣冰冷。
「下次別放她們進來，我一會兒和保安說，不讓她們進園區。」
姜清越仰著小臉。
「可現在賭約已經達成了，我選了一支皮革公司的股票，現在行情很差。」
周慕遠手指繞起她的一縷頭髮把玩。
「所以呢，想讓我幫你買一點？」
她搖搖頭，小手攀上他的脖頸，又貼得近了點。
「我想……讓你把這家公司買下來。」
收購一家瀕臨倒閉退市的公司，聽起來就是一個笑話。
可周慕遠瞧著她，眼底沒有半點錯愕不滿，只有寵溺和欣賞。
「我們家清清現在的心氣和眼界倒是越來越厲害了。」
ZJ集團下場收購一家無人問津的垃圾股票，必定一夜瘋漲。
周慕遠沒什麼心思關注到底是什麼企業，他不會讓她輸。
花錢能討她開心的事是最簡單的。
姜清越抿起小嘴，細細解釋。
「放心，ZJ也不會虧的。」
「這家皮革廠我去過一次，老牌廠商，皮料的手藝和質量都是上乘，但是沒有創新又不懂網際網路運營，自然被市場淘汰了。」
「但是這種工藝皮面很適配ZJ接下來主攻的造車項目，趁著他市場低迷，我們低價收購，為新能源造車鏈鋪路嘛。」
周慕遠垂眼看她：「你倒是會琢磨。」
「那你幫不幫我嗎？」她晃了晃他的脖頸，聲音嬌軟。
「雙贏的事情，要幫。」
「老公，你真好！」
她撐起身子，仰頭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細軟的觸感，腦海中，理智的那根弦崩斷，周慕遠的目光落在她唇上，淡淡吐出三個字。
「沒誠意。」
他抬手按住她的腰，一吻落下，兩個人貼得更近。
呼吸被吞噬，姜清越緊緊攥他的背心領口。
良久，她才被鬆開。
「嗯，睡覺。」
周慕遠將人按回被子裡，起身下床，隨手扯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系在腰上。
姜清越瞧著他莫名其妙的動作，疑惑道：「幹什麼？」
他解釋：「公共浴室在外面。」
周慕遠理了一下擋住褲子的外套。
「清清，我還沒那麼招搖。」
姜清越：……
京北，周氏集團。
周乘風坐在辦公室里，電腦屏幕上是一份郵件。
裡面附著幾張照片，都拍攝於霖市測試場，畫面模糊，但能辨認出周慕遠站在測試車旁的側影。
ZJ集團即將上市的車，竟然是周慕遠親自跑的測試。
堂堂總裁幹這種活，真是可笑。
他撥通一個號碼，冷笑道：「路線確認了嗎？」
對方回復。
「第五路段是一條盤山公路，旁邊是陡坡，天氣預報說後天有雨。」
周乘風勾唇，念了一聲：「有雨。」
有趣，連老天爺都在幫他。
天剛亮，周慕遠已經換好了測試服，他把床上的人叫醒。
「清清，一會兒直升機過來，直接送你去下一個路段。」
「我讓人收拾了房間，到那邊你再繼續睡，好不好？」
姜清越揉著眼睛坐起來，頭髮亂蓬蓬的，迷迷糊糊地問。
「我不能跟你一起跑嗎？」
「不可以，你先過去，在那邊等我。」
姜清越被他半抱著從床上撈起來，推進衛生間洗漱，又幫她穿好衣服，裹得嚴嚴實實。
半個小時後，旅社後面的空地上，停著一架小型直升機，螺旋槳嗡嗡作響。
周慕遠把人送進機艙，系好安全帶，仔細叮囑。
「到了給我發消息。」
姜清越從窗口探出腦袋：「你小心點。」
周慕遠點點頭，看著直升機升空遠離。
他轉身回到停車棚，戴上耳機，裡面響起李斯年的聲音。
「周總，這段路後半程是盤山公路，全程四十七公里，彎道多，坡度大，今天天氣預報有陣雨，路面可能濕滑，注意安全。」
周慕遠接過頭盔扣上，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知道了。」
車子駛出集散點，匯入測試道。
前半段是平緩的丘陵路，周慕遠開得穩，數據記錄儀始終在平穩跳動，各項指標均在預期範圍內。
李斯年始終看著觀測儀器，提醒道。
「周總，馬上到盤山路了。」
路面變窄，一側是陡峭的山壁，另一側是山邊斜坡。
天空開始下雨，雨刷器刮著擋風玻璃。
周慕遠平穩行駛著。
一處轉彎，頭頂山壁驟然傳來沉悶的隆隆聲響。
來不及反應，下一秒，碎石裹著泥沙從坡頂傾瀉而下，密密麻麻砸向車頭。
耳機內，李斯年的聲音炸響。
「周總，小心，是山體滑坡，立刻避讓！」
周慕遠冷靜克制，轉動方向盤，車子向右避險，輪胎碾過濕滑的路面，摩擦出尖銳的剎車聲。
身後的路面被碎石砸得泥土飛濺，坑坑窪窪。
周慕遠一腳油門踩到底，車身竄出去。
可山體滑坡沒停止，前方越發狹窄的道路讓他避無可避。
一塊半人高的巨石從山頂重重滾落下來。
巨石直接砸在車上，發出轟隆的震天響聲。
整台測試車劇烈地震盪著，四周滿天塵土捲起。
李斯年吼出聲：「周總！！」
「滋滋……」電流聲響過。
對講機，斷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