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遠!」
姜清越搖搖晃晃站穩,心口像被人攥碎了,又氣又怒,聲音顫得厲害。
「周慕遠,你到底想幹什麼?你別發瘋了行不行?」
「我求你了,你別這樣,你身上還有傷……」
周慕遠縮到柜子和牆壁的縫隙里,手扒上櫃沿,抓起床頭柜上另外一隻玻璃杯。
他用力舉起,在扔過去的瞬間,還是調轉方向。
「砰!」
杯子砸在他自己身邊,碎片四濺,水迸灑到他身上。
姜清越大腦一片空白,僵在原地。
門從外面被猛地推開,蔣正涵衝進來,三兩步跨到姜清越面前,把人護住。
蔣正涵也被周慕遠嚇得不輕。
「老周,你是不是瘋了?你拿杯子砸姜清越?」
「她肚子裡還有你的孩子,你清醒點!」
周慕遠靠著牆,手懸在半空,指腹上還沾著血。
他緩緩抬頭,看了蔣正涵一眼,又看向被他擋在身後的姜清越,眼底情緒翻湧,說不出話,像脫了力氣慢慢垂下手。
蔣正涵回頭看了一眼姜清越:「你沒事吧?理解一下,老周他……」
姜清越沒有受傷,整個人還在抖。
此刻不是恐懼,是憤怒,被他氣的。
蔣正涵壓低聲音,對她使眼色,打圓場。
「清越,你先出去,叫個護士進來。」
姜清越沒動,咬緊牙關。
「周慕遠,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真的要我走?」
周慕遠沒有看她,冷硬開口。
「對。」
只一個字,卻砸得整個病房一片死寂。
「我不需要你。」男人頓了頓,聲音幹得厲害,「你好好休息。」
蔣正涵站在兩人中間,腦袋嗡嗡作響。
苦瓜小夫妻吵架。
一個歪在牆角,狼狽得不成樣。一個站著,肚子微微隆起,小臉慘白,格外可憐。
「老周,你說什麼呢?」蔣正涵連忙打斷,「清越,你也別當真,他現在情緒激動,不理智。」
周慕遠語氣又硬又冷:「蔣正涵,麻煩你帶她出去。」
蔣正涵尷尬地扯出一抹笑。
「清越啊,要不等他冷靜冷靜,你們再好好談談。」
姜清越盯著周慕遠看,良久,她忽地笑了,很輕很冷。
「好。」
她點頭。
「走就走。」
姜清越沒有哭,沒有鬧,連剛才的狼狽都收了起來,脊背筆直轉身離開病房。
「砰!」
病房的門被她摔上,震得嗡嗡響。
蔣正涵嘆口氣:「周慕遠,你這是何苦呢?明明她難受,你心裡會只更難受。」
周慕遠勉強抬起上半身,盯著他。
他想要一個真相。
「告訴我,我的腿,是不是真的廢了?」
蔣正涵蹲下身,保持聲音平穩。
「慕遠,你別胡思亂想,術後多多少少會影響到神經,暫時沒有反應……」
絕望的悲愴徹底爆發。
「我問你!我的腿是不是廢了!」
「你他媽只需要告訴我實話!」
蔣正涵沉默。
周慕遠看著他不說話,眼底最後一點光徹底滅了。
他撐著柜子,竟然想用盡全身的力氣再次嘗試站起來。
他像一頭困在陷阱里的野獸,渾身是傷,卻還是不停地用頭撞籠子。
「不用你說了,報告拿給我。」
他看得懂。
「老周,你現在……」
「檢查報告,我要檢查報告,現在,立刻,給我!」
周慕遠嘶吼出聲,眼底一片猩紅。
蔣正涵知道,瞞不住了。
他從一旁柜子里拿出文件袋,拿出那幾份有關於他腿部的檢查報告。
周慕遠伸出帶血的手接過,報告上染上血。
他垂眸,一行一行掃過上面的診斷專業術語。
【第十一節粉碎性損傷,神經壞死,下肢行動感知能力趨近於零,結合臨床具體分析。】
周慕遠死死攥著報告,無法相信眼前的文字,逼著自己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將那幾份報告狠狠地揚了出去,砸在牆面上,滿地狼藉。
身體重重癱倒,周慕遠又跌進那灘水漬里。
良久,病房內溢出一聲極低的笑。
他趴在地上,肩膀顫抖得厲害,笑聲沙啞諷刺。
「我周慕遠這輩子就是一個笑話。」
「求什麼,什麼都求之不得。」
求母親活著,最後只剩下一場車禍。
求行醫治病能安心,偏偏再也拿不起手術刀。
只求她平安,歲歲相守,可他卻落了個半身殘廢。
周慕遠緩緩閉上眼睛。
這一切太諷刺,太荒唐。
姜清越衝出住院部大樓,寒風襲來,冷得她一抖。
她步子邁得又快又急,氣得要命。
四個保鏢從大廳兩側跟出來,黑衣黑褲,墨鏡底下八隻眼睛互相遞眼色,都不敢靠姜清越太近,十來步的距離,散成扇形跟在後面。
姜清越一口氣走了幾十米,胸口被氣得憋悶著,上不來也下不去,漲得肋骨發疼。
越想越氣,姜清越停住腳步,仰頭望著漆黑黑的夜空。
她薄唇緊緊繃成一條線,眨眨眼睛,眼淚滾下來了。
她胡亂揩了一把,繼續往前走,眼淚越擦越多。
姜清越乾脆不擦了,任它隨便淌,一邊走一邊咬著牙罵。
「周慕遠你個王八蛋!」
聲音不大,後面四個保鏢齊刷刷豎起耳朵。
「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過分!過分!」
她走得急,孕肚頂著風,步子卻一點也不慢。
「我伺候你,守著你,你倒好,吼我攆我走!」
「周慕遠你沒良心,你混蛋!」
保鏢放慢腳步,側頭用氣音低聲問:「夫人這是在罵boss?」
另一個目不斜視,嘴巴動了動:「好像是。」
保鏢:「……要不要攔攔?」
「你攔?你去。」
提議的保鏢立刻縮回去,四個人默契地把距離又拉大了兩步。
姜清越罵著罵著,走到醫院大門口的花壇邊上,一屁股坐下來。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鼻尖通紅,掏出手機想打電話,翻了半天通訊錄,又狠狠鎖了屏。
「周慕遠,你……」
她盯著住院部大樓的方向,咬牙切齒。
殘了就殘了,我用輪椅推你後半輩子。
死了我就給你守活寡!
要是你在地下寂寞無聊了,托個夢給她,等她把孩子養大了,直接割腕去陪他都行!
憑什麼攆她走?
「你攆我走?你憑什麼攆我走?」
「你在床上動都動不了,你……」
她罵著罵著,突然頓住,哭聲也跟著慢慢小下去。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的邊緣,眼珠子轉了轉。
對啊。
她為什麼要走?
他都動不了了,兩條腿都沒知覺,從床上摔到地上,爬都爬不回去!手背上扎針,端個杯子都能潑自己一身!
他現在就剩一張嘴能橫。
姜清越用袖子把臉上的淚痕胡亂一抹,嘴角抿緊。
讓他橫,讓他隨便橫!
把她惹毛了,對著他屁股狠狠打,他都反抗不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下擺,轉頭看著那四個齊刷刷假裝看風景的保鏢。
「你們。」
四個人同時一激靈,齊步上前:「夫人。」
「送我回家。」
保鏢一愣:「回……哪個家?」
姜清越瞪了他一眼:「還能哪個家?回別墅!」
「是。」
保鏢掏出車鑰匙往停車場跑了。
「明天早上七點,來接我。」
「是,夫人。」
車子駛出醫院大門,她回頭看了一眼住院部大樓。
一排排的窗戶,她一眼鎖定周慕遠的房間。
「周慕遠,你等著!」她小聲嘟囔,還帶著點鼻音。
「你橫,我看你能橫到什麼時候,明天我就回來收拾你。」
「敢攆我走?你這輩子都別想了!」
回到家,姜清越直奔主臥的衣帽間。
她拉開周慕遠的衣櫃,動作利落地抽出兩套家居服,幾條內褲,疊得整整齊齊放進行李箱裡。
又去浴室拿了他的牙刷,剃鬚刀,想了想,把他常用的那瓶木質調沐浴露也塞了進去。
走到書房,她拉開抽屜找充電器。
他的書桌上擺著兩人的合照,周慕遠摟著她,眉眼滿是笑意。
姜清越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對著鏡子把紅腫的眼睛敷了敷。
第二天一早。
姜清越換了一件黑色打底衫,搭了一件短款西裝外套,勾出微微隆起的小腹,頭髮披散著,乾淨利落。
她對著鏡子抿了抿唇,眼睛已經不腫了,昨晚敷了那麼久,就是還有一點淡淡的紅。
紅著也好。
讓他看看!看看他把自己欺負成什麼樣了。
門鈴響了,姜清越開門。
四個保鏢同時愣了一下,他們都沒見過姜清越這樣。
保鏢們反應很快,上前一步接過行李箱:「夫人,我來。」
姜清越點頭:「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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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老宅,書房。
周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面前的茶已經涼了。
管家站在書桌前,低著頭,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為什麼周慕遠和姜清越他們兩個會在船上?你告訴我,為什麼!」
炸彈是他派人安裝的,就為了在周乘風和童簡交易的時候,讓他們帶著數據一起消失,沉入大海。
可是他親手布下的局,最後重傷了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