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爺子沉沉嘆氣:「醫院那邊怎麼說?」
「慕遠少爺他,右耳失聰,雙腿殘疾。」
周老爺子握緊茶杯,臉色陰沉。
「消息傳出去了嗎?」
管家搖頭:「沒,姜清越那邊給壓下來了。」
「嗯,姜丫頭聰明有頭腦,性子也果決,她和慕遠的兩個孩子肯定不會差。唉,慕遠受傷的消息繼續壓著,不要影響了集團的股價。」
「明白。」
周行軍冷聲質問:「周乘風呢?」
「跳海之後被一艘漁船救了,我們的人還在搜,剛鎖定了大致範圍。」
周老爺子抿了口茶,這種無用的周家血脈,他有千百種方法抹殺。
「我要的東西在哪裡?」
「U盤,」管家支支吾吾,「目前下落還不清楚,不知道是掉進海里了,還是在周乘風手裡,還是……」
管家頓了頓,沒敢抬眼。
「漁船上我們的人都死了,不知道那個U盤會不會在慕遠少爺手裡。」
這是周老爺子最不願意看到的場面。
事情敗露,按照慕遠的性子,一定會公之於眾。
周老爺子摔了茶杯。
「一群廢物,備車,去醫院。」
病房內。
周慕遠靠坐在床邊,目光落在窗外。
天空有點陰,微弱的陽光灑進來,投下一道淺淺的光影,灰塵在裡面浮動,輕悠悠的。
周慕遠淡淡地望著,沒什麼生氣。
從昨天姜清越摔門而出的那一刻,他就一直這樣坐著。
護士進來換藥扎點滴,他面無表情地配合。
蔣正涵又來了兩次,勸他,他聽著,沒應。
一切都好像了無生趣。
除了清清罵他的那些話。
昨天晚上,姜清越在醫院樓下罵他的那些話,斷斷續續,他聽了個七七八八。
他沒有動,手指攥著床單,喉嚨發痛。
她應該罵的,發泄出來比忍著好太多。
周慕遠又想,她憑什麼要受這些?昨天晚上,他吼她走的時候,她紅著眼睛,痛苦震驚的樣子,他這輩子應該都忘不掉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被子蓋著,輪廓還在,可他感覺不到。
他試著動了一下腳趾,腦子裡下了指令,神經末梢像斷了線,沒有任何回應。
他是個廢人了。
念頭像根針,一寸一寸往心口扎。
他想她,想得厲害。
清清說要照顧自己的那些話,是認真的。
她願意,可他不願意。
她才二十幾歲,人生才剛剛開始,就要被他拖進這攤爛泥里。
還有兩個孩子……他閉上眼,後腦抵著冰冷的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清清。」
他低聲念著,嗓音啞得厲害。
病房門被推開。
周慕遠下意識轉頭。
眼底微弱的亮光瞬間浮起來,在看到來人的時候又熄滅。
周行軍拄著拐杖進來,身後跟著管家和保鏢。
周慕遠沒理,把臉轉回去,繼續望著窗外。
周行軍走到床邊,點了兩下拐杖,發出沉悶的聲響。
「慕遠啊,現在感覺怎麼樣了,醫生怎麼說?」
周慕遠瞥了他一眼:「有事?」
周行軍頓了頓,憤怒道:「周乘風那個畜生,我已經讓人去搜了,跳海?別以為跳海就完了?敢對你和清越下手,我饒不了他。」
「你放心,這件事我肯定給你們小兩口一個公道。」
他說著,觀察周慕遠的反應。
周慕遠不咸不淡「嗯」了一聲。
「慕遠,你知道周乘風想幹什麼嗎?」
周慕遠看了他一眼,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周老爺子被他盯得有點不自在:「你想知道什麼?」
「慕遠,別想太多,只是關心你,周乘風做了什麼我總得弄清楚。」
「那我不清楚。」
周老爺子眯起眼睛,打量著周慕遠,明顯不相信他說的話,可是拿他也沒辦法,只能慢慢查。
周老爺子見試探不出什麼,話鋒一轉。
「慕遠啊,你現在這個情況……」
「耳朵聽不見,腿腳也不方便,根本照顧不了清越,她肚子裡還有兩個孩子,月份越來越大,你總不能讓她照顧你吧。」
周慕遠攥緊手指。
周老爺子繼續:「我的意思是讓清越和孩子回老宅,那邊有醫生,育兒嫂,傭人,照顧得周全。你這邊安心養傷,等……」
「等什麼?」周慕遠冷聲打斷。
「等你好了,再把人接回去。」
「我要是好不了呢?」
「我是孩子們的爺爺,養在老宅裡面,我不會虧待他們。」
養在老宅裡面?
這話還真是可笑。
成為只知道計算數字的機器,成為周氏集團未來的繼承工具。
這就是不會虧待他們。
「我不同意。」周慕遠說著,抬手去拿一旁柜子上的水杯。
周老爺子遞出一個眼神,管家立刻上前一步,動作自然,故意將水杯往遠處推了推。
杯子推到最遠處,周慕遠碰不到了。
管家退回到周老爺子身後,垂手站著。
周慕遠指尖懸在半空,停了一秒。
他慢慢收回手,靠回去,下半身動不了,他使不上半點力氣。
男人目光垂下來,沒有說話,沒有動怒,安靜地坐在床上,仿佛已經接受了這一切。
他是一個廢人。
連喝水這種小事,他都沒辦法自己完成。
周行軍瞧著他,語氣故作溫和。
「慕遠,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但清越還年輕,你不能這麼自私,讓她跟著一個廢人一輩子,你更不能讓兩個孩子有一個殘疾的父親……」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推開。
姜清越站在門口,眼神冰冷肅殺,像一把刀似的刮過屋子裡的人。
周慕遠抬頭,看見她的那一瞬間,眼底情緒翻湧,說不清是驚喜還是難堪。
姜清越看了他一眼,目光迅速移開,直接落在周行軍和管家兩人身上。
她徑直走到床頭櫃前,拿起被管家推遠的水杯。
轉身,手腕一揚,水潑出去,一整杯直接澆在周行軍的臉上。
溫水順著老頭花白的鬢角往下淌,周老爺子僵在椅子上。
跟在姜清越身後的四個保鏢全愣住了。
這可是他們家Boss的親爹!周氏集團的掌舵人!
姜清越沒有停手,從保鏢手中拿過自己的保溫杯,擰開,又潑了管家滿臉。
管家後退,還是來不及了,衣服濕了一片,臉色氣得通紅。
「姜清越!」周老爺子站起來,拐杖敲在地上,聲音發顫,「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姜清越把杯子扔回去,「請你們喝水啊。」
「兩位好心好意,辛辛苦苦跑到醫院看我老公,我當然得好好感謝感謝。」
周行軍盯著姜清越微微隆起的肚子,硬生生把火氣壓了下去。
「姜丫頭,你年紀小,看在兩個金孫的份上,我原諒你。」
老頭抹了一把臉。
「今天的事就算了,以後搬回老宅去,好好養胎,醫院這邊我會找專業的護工照顧慕遠。」
姜清越笑了一下:「老宅?我去哪裡養胎,在哪裡生,孩子給誰養,都是我和周慕遠的事,和你沒有關係。」
「老爺子,您這麼想要繼承人,那就自己去生!」
她往前上了一步,周行軍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拐杖晃了一下。
「我看您挺閒的,也挺老當益壯,你可以多研究研究怎麼生孩子,別惦記我肚子裡這兩個。」
「你……」周行軍真的被氣到了,手都跟著抖。
「姜清越,你以為你能在他身邊待多久?你這麼年輕,不可能一輩子都照顧一個廢人吧!」
「只要你把孩子生下來,我給你一筆錢。」
「你拿著錢,想幹什麼幹什麼,想去哪兒去哪兒,總比你守著一個殘廢一輩子強!他好不起來了!」
病床上,始終淡漠平靜的男人,眼裡緩緩升起一抹駭人的寒意。
姜清越沒看見,只是盯著周老爺子,眼睛彎了彎。
「哦?你有多少錢?」
周行軍一愣。
姜清越收起笑,冰冷中透著點小得意。
「我老公的整個ZJ集團都是我的,我缺你那三瓜倆棗?」
「老頭,別再假惺惺的,你是對我好,對你兒子好嗎?你這輩子愛的只有你自己,只有周氏集團的權利和財富。」
姜清越覺得不過癮,冷冷補了一句。
「還有,你真覺得你周行軍很會做生意嗎?」
「周氏藥企再到房地產,你是命真好,總能踩在風口上,你那時候,就算是頭豬,也能發財!」
姜清越輸出完,病房內陷入安靜。
門外,保鏢們早就瞪大眼睛,滿臉崇拜地看著自家夫人。
周行軍被戳到痛處一般,臉色難看至極,半天沒能吐出一個字。
管家站在他身後,拿手帕擦了擦臉,進退兩難。
「好。」周行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好得很。」
他轉身,拐杖敲著地面,一步一步往外走。
管家跟在他身後,經過姜清越身邊時,不由得加快腳步。
門即將關上。
周老爺子停下:「姜清越,我倒是要看看,對一個廢人,你能維持多久新鮮感!」
病房內,只剩下周慕遠和姜清越兩個人。
周老爺子的話讓周慕遠始終緊握的手指又捏緊了幾分。
姜清越轉回身,看著他。
他餘光掃過,她臉上沒有表情,看不出喜怒。
昨天晚上的事,應該已經徹底傷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