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越目光掃過床頭柜上擺放的早餐,粥已經涼透,勺子擱在旁邊,其他的面點也一動沒動。
不肯吃飯?
她眉頭皺了一下,在心裡記下一筆,等下再找他算帳。
她招招手:「進來。」
四個保鏢魚貫而入,拎著幾個行李箱。
姜清越揚了揚下巴,四個人把行李箱靠牆放好,又退了出去,整個過程安靜迅速。
「繼續,把我挑的那張床搬進來。」
搬床進來?
周慕遠終於忍不住了:「姜清越,你想幹什麼?」
姜清越轉過頭看他,目光很亮,亮得有點扎人。
她嘴角動了動,面不改色。
「我不搬床進來,所以你希望我睡你床上?」
周慕遠:……男人被噎住了,半天沒接上。
保鏢搬著床進來,低聲對周慕遠打招呼:「先生。」
「你們把東西搬出去!」
保鏢們沒動,繼續安裝。
周慕遠眉眼冷漠:「我讓你們把這些東西,搬出去。」
保鏢扭頭:「先生,您之前說過,就算天塌下來也得優先聽夫人的。」
他心裡攪成一團亂麻,又梗又澀的。
昨天晚上那麼想見她。
可是真的見到又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就像周行軍說的那樣。
床支在窗邊,鋪了乾淨的床單被子,姜清越走過去按了按床墊,覺得不夠軟,又讓保鏢加了一層小褥子。
她彎腰整理被角,動作利落。
周慕遠看著她忙來忙去的背影,目光移不開。
「姜清越,你別折騰了,我不需要。」他開口,聲音乾澀。
姜清越沒理他。她轉身打開行李箱,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
男人的家居服,兩套,疊得整整齊齊,她抖開,走到病房的簡易衣櫃前,一件一件掛進去。
周慕遠眉頭蹙起。
她掛完家居服,又從箱子裡拿出一疊內褲,疊得方方正正,走到衣櫃前,拉開抽屜,往裡放。
周慕遠表情有些繃不住。
「姜清越。」
她沒停,還順手理了一下邊角。
「你到底想幹什麼?」
姜清越關上抽屜,扭頭看他:「怎麼,你不換內褲嗎?」
周慕遠聲音發緊:「我說了讓你走,這些事有護工做。」
姜清越不想爭辯,她離開病房,幾分鐘後,端著一碗熱粥回來。
她走到床邊,放好床上餐桌,揭開蓋子,勺子放在旁邊,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
周慕遠冷著臉,別開目光:「拿走,我沒胃口。」
姜清越看著他,男人側臉線條緊繃。
她端起粥,舀了一勺,送到他嘴邊。
「吃吧。」
周慕遠不張嘴,連眼神都不給她了。
姜清越盯著他看了兩秒,直接把勺子放下。
她伸手,捧住他的臉,強行把他的頭扳過來。
周慕遠眉頭緊緊蹙起,想後退,可是他動不了,只能被她強行按著,硬生生吻住。
唇貼上的那一瞬間,周慕遠僵住。
她的唇是那樣溫熱,帶著熟悉的甜味。
姜清越的吻來勢洶洶,沒有章法,牙齒磕到他的嘴唇,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感覺,像在懲罰他。
周慕遠腦子裡那根繃到極致的弦斷了。
吻他?
他好像配不上這種熾熱又誠摯的吻。
只會一個人在這裡自卑彆扭,無法面對。
周慕遠薄唇微張,咬了她一口,不重,唇瓣上輕輕一碾。
男人咬完就後悔了,因為唇齒間嘗到一點淡淡的血腥味,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她的。
他想退,可她的手指緊緊攀著他的後頸。
周慕遠退無可退,攥著被單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最後還是沒忍住,抱住她,將她往自己那邊壓了壓。
他在心底反覆警告自己:就這一下,就這一次。
捨不得咬她,最後變成了含,變成了吮,變成了說不出口的妥協。
他閉著眼,睫毛有些濕潤。
良久,一吻結束,姜清越鬆開他:「知道了嗎?」
周慕遠眉頭擰著:「什麼?」
「再不吃飯,我就這樣餵你。」
「姜清越,你什麼時候學得這麼無賴了?」
姜清越冷冷挑眉:「哦,你不喜歡啊。」
周慕遠別開目光,聲音越來越冷:「不喜歡。」
「那你剛才伸舌頭幹嘛?」
周慕遠:……
他沉默著,臉上的表情在崩潰和強撐之間反覆橫跳,最後定格成一張冷臉。
他聲音硬邦邦的:「習慣了。」
姜清越看著他紅透的耳尖,沒拆穿。
她收回目光,直接把粥碗端走,語氣淡淡:「不吃算了。」
不吃飯?餓餓就吃了。
小平安挑食的毛病就是這麼治好的。
姜清越走到門口,對外面的保鏢低聲吩咐了幾句。
保鏢們聽完之後,面面相覷,猶猶豫豫。
周慕遠看著門邊的人,眉頭越擰越緊。
二十分鐘後,保鏢們再次衝進病房。
電磁爐擺上桌面,鍋架好,湯底咕嘟咕嘟燒起來。
火鍋菜品齊全,小料放成一排,碼得整整齊齊。
病房內的消毒水味立刻被菌湯的鮮香蓋了個七七八八。
熱氣從鍋里蒸騰上來,模糊了半扇窗戶。
保鏢看向周慕遠,尷尬地解釋:「先生,夫人說她想吃火鍋。」
「問過醫院了,私人療養病房,可以吃。」
此刻,周慕遠臉色黑得像塊碳。
病房門被打開,蔣正涵和喬琳曦一起出現,圍著餐桌坐下。
沒一會兒,李斯年也趕到了,一身西裝革履,剛從公司趕過來,風塵僕僕。
他進門,先打招呼:「周總。」
周慕遠看到他,沒理會,但是眼底流露出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不用想,一定是姜清越把人叫過來的。
阿榆從李斯年身後探出腦袋,興奮道:「夫人,先生。」
周慕遠靠坐在床上,冷著臉,一言不發。
姜清越招呼眾人坐下,電磁爐的火調到最大,湯底翻滾著。
她從鍋里夾起一片肥牛,送進嘴裡,舒服得小聲吸氣。
「好吃好吃,你們也快吃。」
蔣正涵和喬琳曦對視,偷偷瞄一眼床上那位。
周慕遠像一座冰山,難以靠近。
五個人當著病人的面,在病房裡面涮火鍋。
姜清越哼哼兩聲:「一會兒吃完都別走,我們繼續打麻將呀。」
病床上,周慕遠臉色陰沉,咬著牙,硬生生忍下來。
姜清越故意夾起生蚝,病床上的男人立刻咳嗽起來。
眾人看過去,李斯年起身,給他倒了一杯溫水,放在他抬手就觸碰得到的位置。
周慕遠沒動。
姜清越眉眼含著點笑,筷子放下生蚝。
「忘了,懷孕之後有點海鮮過敏,我不能吃。」
這男人,明明很關注她,那張嘴非要這麼冷,口是心非。
蔣正涵咽下嘴裡的毛肚,低聲詢問姜清越。
「慕遠呢?真不給他吃?他都一天沒吃東西了。」
姜清越夾起青菜,頭都沒抬。
「哦,他不餓。」
「我剛給他餵的粥,他不吃,不吃就是不餓。」
阿榆小聲道:「周總看起來,好像瘦了很多。」
姜清越端起果汁:「來,碰一個,慶祝我和我老公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四個人舉起杯子,玻璃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周慕遠沒動,目光不由自主地從窗外收回來,落在餐桌前方的眾人身上。
尤其是姜清越的身上。
她笑得眉眼彎彎,熱氣模糊了她的輪廓。
周慕遠一直看著,內心的安定大於飢餓,眼皮越來越沉。
火鍋的香氣,嘈雜的笑鬧聲,混在一起,好像緊緊地把他裹住了。
這幾天,病房裡太安靜,靜下來的時候,他便會亂想。
周慕遠的頭慢慢歪向一邊,靠著枕頭,呼吸變得又沉又長。
姜清越放下筷子:「他睡了。」
眾人齊齊噤聲。
蔣正涵把火關掉,姜清越站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把滑到腰間的被子拉上來,蓋住他的肩膀。
她垂眸看著他。
男人眉心終於放鬆了點,長長的睫毛垂著,眼下有點青黑,唇角還帶著一絲剛剛被她咬破的痕跡。
周慕遠縮在被子裡,的確瘦了很多,但終於沒了那股拒人千里的冷硬,像個累極了的小孩。
姜清越眼底的情緒湧上去,面上維持的那股輕快消失不見,眼眶慢慢泛紅。
蔣正涵走過來,壓低聲音。
「你別怪他,慕遠他從來沒在誰面前軟過,他現在這樣,最難的不是腿,是會覺得配不上你了。」
「他一直是照顧別人的角色,突然需要被照顧,需要給他點時間。」
姜清越收回目光:「我知道。」
她深呼吸,又望向李斯年。
「公司那邊多費心了,他受傷的消息一定要壓住。」
一旦被曝光,必定會引起周家和ZJ的動盪。
眾人離開,病房內恢復安靜。
姜清越走回床邊,坐回那張陪護床上,兩張床挨著,隔著不到一步的距離。
她側過身,看著他的睡臉,手指輕輕碰到他的手背,溫熱的。
姜清越放低聲音,很溫柔:「睡吧,好好休息。」
從出icu到確診殘疾,十天,周慕遠都沒有睡過一次安穩的覺,此刻,終於能睡一個好覺了。
又過了一會兒,病房內響起「咕嚕咕嚕」的聲音。
很明顯。
周慕遠被自己的肚子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