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打蛇打七寸。
內宮的事到了前朝,便不再是內宮的私事。
而是天下事。
許氏一族的官員言賢妃不敬皇后,若天下人效仿,豈非顛倒尊卑,再無法度。
卿柔在永壽宮內,雖然沒有出門。
可高堰卻是打發了蘇喜來到永壽宮,直言命卿柔去鳳儀宮向皇后請安。
卿柔看著蘇喜恭敬的神色,心中早有了準備。
這一日還是來了。
她看著蘇喜,笑著對他道:「是本宮的不是,勞煩公公回稟皇上,本宮即刻去鳳儀宮向皇后娘娘請安。」
蘇喜躬身:「奴婢遵命。」
他轉身退下,離開了永壽宮。
卿柔神色從容地坐到了梳妝檯前:「冬芽,給我梳妝吧。」
冬芽拿起梳子,手都顫抖了幾分。
「娘娘,從前你問奴婢,若是順從皇后,皇后會不會放過娘娘。
如今看來,皇后娘娘視娘娘為死敵,她不會放過娘娘的。」
只會下手更狠。
卿柔微微一笑:「我與皇后這種關係,自然是不能和好的。
善因結善果,惡因結惡果。
皇后心中也清楚,她對我下了死手,幾次要致我死於非命。
就算是我示好,她也只會心中防備,擔憂被我報復。
若是真的放過我,皇后恐怕連覺都睡不好。」
冬芽動作柔和的給卿柔梳發:「奴婢一定好好給娘娘裝扮一番,讓娘娘體體面面的應召。」
卿柔點頭,看著鏡中的自己,伸出中指在桌上擺放的胭脂上輕點之後,染到了自己唇上。
是大紅色的,像血一樣的顏色。
永壽宮外,步攆早已備好。
卿柔扶著冬芽的手上了步攆,抬攆的宮人便直直的朝著鳳儀宮的方向走去。
每進一步,卿柔的心就忐忑一分。
直到站在了鳳儀宮外時,她的心中波瀾起伏不斷。
正殿內的許靜沅一身素色鳳袍,神色傲然的端坐在鳳椅之上。
看著賢妃一步步的走入殿中,向她行禮。
她忽然有一種權利盡掌於手心的滿足感。
看吧,不管高堰多寵愛賢妃。
賢妃還是要向她這個皇后低頭的。
許靜沅沒有猶豫,直接示意喜和端上了一碗絕嗣藥。
濃黑的湯藥,散發著濃濃的苦味。
喜和徑直將藥碗放在卿柔面前。
卿柔看著那藥碗,沒有接過,只是站直身子,抬眸看向皇后:「皇后娘娘,這是什麼?」
許靜沅冷冷一笑,神色有些詭異的道:「是一碗,讓你此生不用再用受生產之苦的藥。」
卿柔垂眸,看著那碗藥。
她沒有絲毫猶豫地拒絕,對著許靜沅道:「臣妾不會喝的。前些日子皇上還與臣妾說,讓臣妾多多為他誕育皇子。
臣妾有皇命在身,恕不能從皇后的命。」
許靜沅看著卿柔,微微後考,垂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膝下孩子的性命,還有這碗藥,你選一個。」
卿柔蹙眉,低聲反問:「臣妾的孩子,也是皇上的孩子,皇后以此威脅臣妾,不怕皇上動怒嗎?」
許靜沅忽然笑了,坐直身子看著卿柔:「你以為,皇上會在乎嗎?」
卿柔垂眸不語,沒有反駁皇后的話。
她心中清楚,不管皇后做了什麼,哪怕是殺了皇嗣。
皇上都一定會保住皇后。
這對夫妻的感情,叫人生恨。
這種恨,不是嫉妒他們的夫妻情意。
而是恨他們互相包庇,視人命如螻蟻,草菅人命的恨。
想到這裡,卿柔抬眸看向許靜沅:「皇后娘娘,這碗藥……臣妾無論如何都不會喝的。」
喝下,一定會激怒皇上。
他不一定會責怪皇后,一定會責怪她。
想到這裡,卿柔沒有猶豫地轉身就要離開。
誰知鳳儀宮正殿外,忽然出現了幾個宮人攔住了卿柔的去路。
許靜沅的聲音響徹在宮殿內:「今日你喝了,本宮從此,再也不為難大皇子和二公主,如何?」
再也不為難大皇子和二公主?
卿柔頓住身子,神色有些猶豫。
許靜沅又繼續道:「本宮知道,你一直恨本宮殺了大公主……」
她稍稍沉吟,又繼續蠱惑道:「今日你喝下這碗藥,本宮不會對大皇子和二公主出手,留他們一條性命,如何?」
卿柔站在殿中,心中波濤洶湧。
這個誘惑,對她實在是太大了。
「賢妃,你是沒有能力與本宮為敵的。認命吧!」
卿柔聽見這話,微微閉眸,良久之後才讓自己的情緒不那麼悲涼。
她轉身看向皇后,神色疑惑:「臣妾在皇后這裡喝了這碗藥,皇后娘娘不怕皇上知道了,生你的氣嗎?」
許靜沅神色得意的與卿柔對視:「怕什麼?即便今日高堰得知此事生氣一段時日,也早晚會原諒本宮的。」
「還真是自信啊……」卿柔喃喃自語。
她轉頭看向宮門處,復又轉頭看著皇后:「皇后娘娘,臣妾喝下這碗絕嗣藥,也請您履行您的諾言,放過臣妾膝下的兩個無辜孩兒。」
許靜沅點頭:「當然……」
她就算是不想放過,也是不行的。
高堰看重皇子,大皇子她不敢動手。
二公主又是她親生的女兒,她自然不捨得動手。
方才的承諾只是騙賢妃喝藥罷了。
防的是賢妃以後再誕下皇子,威脅中宮地位。
卿柔微微頷首,視線落在宮門處:「請皇后娘娘關上宮門,免得皇上忽然聽到消息,忽然來到鳳儀宮,擾亂了您的計劃。」
許靜沅蹙眉,卻還是看向一旁侍奉的嬤嬤:「去關宮門。」
守門的小太監得了嬤嬤的吩咐,立刻關上了宮門。
許靜沅這才略微懷疑地看向卿柔:「這下,你總該喝藥了吧?你若是敢騙本宮,本宮今日就下毒弄死你的一雙孩兒。」
卿柔垂下眼皮,雙手接過喜和奉上的藥碗。
一旁的冬芽拽了拽她的衣袖:「娘娘,若是喝了這藥,皇上知道你再不能生育,一定會生氣的。」
皇上寵愛賢妃,大多數都是為了讓她生孩子。
若是賢妃不能生,皇上震怒,賢妃一定會被責怪的。
卿柔無視了冬芽的阻攔,毫不猶豫地喝下一口絕嗣藥。
剛喝一口,她就想吐。
實在是又苦又腥。
可皇后承諾不動她一雙孩兒的誘惑,實在太大。
再加上,她自己也想喝下這碗絕嗣藥。
想了想,卿柔沒有猶豫的又喝下了一口。
這藥還是苦的她眉頭直皺。
最後,卿柔沒有猶豫,直接仰頭一飲而盡……
竟然,就這樣喝下了?
許靜沅有些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