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堰深深吸氣,大步走到窗邊軟榻上坐下:「好好救治賢妃,務必讓她快些醒來。」
錢甲得令,立刻帶著太醫們下去熬藥,回來之後,又給賢妃施針。
忙活到正午時分,卿柔終於醒來。
卿柔躺在床上,還有些雲裡霧裡。
冬芽見她睜眼,連忙湊上前去:「娘娘,您終於醒了,那絕嗣藥太過陰毒,竟然害得您大出血……」
卿柔看見冬芽,聲音虛弱的道:「沒事,我這不是好好的活著的嗎?
而且我以後若是不能再生,我也解脫了……」
從今日起,她只要好好地照顧好兩個孩子就好。
她甚至有些高興。
冬芽連連點頭,正要說話,忽然聽見後面傳來皇上的聲音:「解脫?
賢妃,若是於你而言,不能孕育子嗣是解脫。
那大皇子和二公主朕就帶走,讓他們居於別宮。
以後,你再也不許見他們。」
聽到這個聲音,卿柔神色微愣。
她轉頭看向窗下,高堰一身明黃龍袍,正坐在那裡,定定地看著她。
孩子們……
她知道,高堰說出這話,一定是會做出來這等事的。
卿柔不敢耽擱,連忙起身下榻,跪在高堰面前道:「皇上息怒,方才臣妾是糊塗了,才會說出這等話。
請皇上息怒,也別將孩子們帶離永壽宮。」
高堰沒有答應,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卿柔:「賢妃,無論皇后如何威逼,你也不該喝下絕嗣藥。
你此番喝下絕嗣藥。
朕看,倒不像是皇后威逼,而是你自己想喝。」
卿柔低頭,沒有狡辯:「臣妾知錯,請皇上息怒。」
高堰正了神色:「這麼說,你方才所說,不想再給朕誕育子嗣……全是真心話?」
卿柔垂眸,坦誠了自己的心:「是。」
她抬眸看向高堰,語氣誠懇:「請皇上原諒臣妾的私心。
臣妾生育了皇嗣,又失去皇嗣,其中滋味,無人能體會。
臣妾不想再承受生育之苦,更不想再承受失去膝下孩兒之苦,請皇上息怒。」
她心中對著高堰,還是有些期望。
期望他別忘了,他屢屢提及的夫妻之情,原諒她這一次。
高堰冷臉,冷笑了一聲。
他看著卿柔,語氣冰冷無情:「賢妃……
你忘了,當初為何召你進宮了?
民間婦人,莫說是生了三個,便是十個的也有。
偏你這麼金貴,連連叫苦。」
卿柔垂首:「是臣妾的錯,請皇上息怒。」
高堰見她認錯,當即沒了耐心:「朕以為,朕對你還算不錯,這宮中富貴,盡數命人獻與永壽宮。
不曾想,你是一點都體會不到朕的心。
朕膝下子嗣稀薄,你既能生,何不多生一些。
朕自然不會虧待你。
偏你如此的不識趣……」
卿柔皇上不僅沒有體會她的心,還屢屢指責,心中的不甘酸澀幾乎溢出喉嚨。
她抬頭看向高堰:「皇上對臣妾真的還算不錯嗎?」
高堰垂眸看她,眸中儘是嫌棄。
卿柔無視他眸底神色,不甘質問:「皇上是天子,高高在上。
視臣妾和臣妾膝下孩兒的性命如螻蟻。
綏兒去世的時候,臣妾心如刀割,偏偏又剛生下大皇子……
又因著宮中法度,不能自盡。
臣妾這才,苟活了下來。」
高堰見她提起往事,有些不耐:「從前的事,你總是提他做什麼。
賢妃你如此記恨從前,不就是在責怪朕?」
卿柔微微搖頭:「臣妾並非記恨從前。
是從前的時光不能回溯,臣妾不能改變當時綏兒去世的結果,這才如此耿耿於懷。
當時皇后下毒,害得綏兒去世,太后纏綿病榻……
皇上您看到證據,視若無睹。
就如如今一般,你明知道是皇后賜下的絕嗣藥,可第一時間責怪的還是臣妾。
這算對臣妾好?
這算什麼好?」
高堰臉色難看,看著卿柔指責道:「說到底,你心中還是記恨朕。」
他站起身,背對著卿柔:「既然你如此記恨朕,那以後也不必侍奉朕了。
皇子公主,如何能養在你這等不通情理的人膝下。
朕將他們帶走撫養,也是為了你好。」
他說著,就往外走,順便揚聲吩咐道:「蘇喜,將大皇子和二公主帶走,以後都不必留在永壽宮撫養。」
蘇喜連忙應下:「奴婢領命。」
眼見著高堰就要離開,卿柔連忙扶著冬芽的手起身,朝著高堰追去,拽著他的衣衫跪倒在他腳邊:「皇上,求您,不要帶走他們。
求您看在臣妾為您誕育皇嗣的份上,請您息怒,饒臣妾一次。」
高堰低頭看卿柔,看著她的眼睛:「賢妃,你又不傻,豈會不知道喝下絕嗣藥會是個什麼結果。
即你選擇的路,朕就如你的意。」
他說完,徑直甩袖走人。
卿柔摔倒在地,想再爬起來去追,可卻被乾清宮的人攔住了。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幾個乳母們抱著皇子公主,戀戀不捨,眼神擔憂被乾清宮的人催著離開永壽宮。
冬芽臉色蒼白地跪在卿柔身邊:「是奴婢的錯,奴婢應該第一時間提醒娘娘,皇上在。
這樣娘娘也不會因為一句話就觸怒皇上,和皇上母子分離了。」
卿柔癱坐在地,抓著冬芽的手微微搖頭:「皇上早有決斷,不過是借著這句話發作了出來罷了。
不怪你。
怪只怪我自己痴心妄想,還以為侍奉皇上多年,他會對我留情……
誰曾想,也只是利用罷了。」
冬芽愧疚地低下頭:「娘娘,皇子公主都被帶走了,這該如何是好啊?」
卿柔低頭:「皇上是他們的父皇,必然不會虧待他們。
我一定想辦法,把孩子爭回來。」
她其實心裡也沒底。
看皇上方才的態度,恐怕她在宮中沉浮了這麼多年,今日要失寵了。
永壽宮的宮門被關上。
宮門外的高堰坐上鑾駕,垂眸看著乳母懷中的孩子。
「將大皇子帶到乾清宮教養……
二公主,去延春閣居住,自生自滅吧。」
蘇喜神色震驚,卻也快速斂去神色躬身行禮:「奴婢領命。」
鑾駕被宮人抬起,皇子公主的乳母們皆是擔憂地看向對方,大皇子的乳母三步兩步一回頭的抱著大皇子跟著皇上的鑾駕離開。
二公主的乳母神色擔憂地看著懷中睡得人事不知的小公主。
抬眸看向永壽宮緊閉的宮門。
她看向蘇喜:「勞煩公公,能不能讓奴婢和賢妃娘娘說句話。」
蘇喜微微頷首,側身背對著永壽宮的宮門。
乳母連忙抱著二公主走到永壽宮宮門處,對著宮門的微微縫隙道:「賢妃娘娘,千萬要救二公主啊,皇上將二公主打發到延春閣了……」
卿柔坐在永壽宮內,隱隱約約的聽到這個話,忽然愣住。
卻見守門的小太監急急地奔到她面前跪下:「啟稟賢妃娘娘,二公主的乳母說,二公主被皇上打發到延春閣了。
皇上說,讓二公主……自生……自滅。」
卿柔臉色一白,撐不住身子癱軟在地上,語氣悲然:「皇上竟然,如此絕情!」
延春閣那地方,她從前住了許久,偏遠不說,冬冷夏熱。
二公主那么小的年齡,如何受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