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淑容嗯了聲,謝過柳夭問候,繼續轉著手中佛珠。
柳夭哀嘆,憂傷滿面,「夫人承受失去親人痛苦,還要操持府邸,實在辛苦,可惜芷兒是個沒才幹的,不能幫夫人分擔。」
秦淑容淡淡回了句晚輩有心就好。
「道理如此,可不能為婆母盡心,芷兒心裡總是過意不去。」
「我也知夫人不喜芷兒,往日就嫌她礙眼,如今在面前晃悠,怕是更惹您心煩。」
端詳著秦淑容臉色,柳夭輕聲試探,「我瞧芷兒精神也不好,整個人瘦了一圈。」
「若病倒了又得麻煩府里,不如……我把她接回家住段時間。」
聽到這句秦淑容緩緩睜開眼,側目看向她,「住段時間是多久?一日兩日,還是一年兩年?」
架不住那道清銳目光,柳夭訕訕一笑。
正想怎麼解釋這個問題,秦淑容卻將話挑破。
「我想蘭夫人的意思是讓蘭芷永遠不歸,以便日後改嫁吧。」
「夫人說的哪裡話。」
柳夭反駁,「沒有的事,我是為您考慮,擔心芷兒在這裡惹您不快,這才想著把人接回,您可不要多想。」
秦淑容搖頭,笑意寡淡,「蘭夫人無需如此,我豈能不知為人母心。」
「蘭芷還年輕,大好年華守寡度過實在可惜,你有此心也不外道。」
秦淑容沒有動怒,言語也有迴轉之意,柳夭面容一亮。
若夫家能主動放人,也免去女兒落個不貞不烈名聲。
「芷兒平日就總說夫人仁慈,極是心疼晚輩,果然如此。」
「到底都是女子,深知女子不易。」
柳夭使勁奉承,只要給秦淑容戴上高帽,對方也只能順勢而為。
「既然國公夫人也有此意,那我就儘快把芷兒接走。」
未免秦淑容反口,柳夭趁熱打鐵將事情敲定。
她起身正欲拜謝,秦淑容卻丟出句腌臢門戶。
柳夭身子一僵,抬頭就撞上秦淑容鄙薄目光。
「我兒在時,你們為結這門親,不惜用私生女頂替,蘭芷為儘快嫁來甚至婚前失貞,用盡手段花盡心思。」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追書就去 101 看書網,❶0❶🅚🅚🅢.🅒🅞🅜超方便 】
「如今我兒身去,屍骨未寒,你們便想著離開?」
「我沒看錯,你們真真是自私自利,上不得台面的下流東西。」
被羞辱,柳夭也沒了好臉,「這是什麼話。」
「我們是用私生女頂替,可你兒子都是知道的呀,是他心甘情願娶我女兒,別說得好像我們偷婚騙婚似的。」
明晟明陽雙雙離世,如今的國公府大不如前。
明鴻還未襲爵,整個明家最大的官也不過是明昌那個小五品,還不抵蘭鶴卿。
柳夭如今在秦淑容面前腰杆挺得筆直。
「也就是許家沒落了,不然他們定也把女兒接走。」
「國公夫人別怪我說話難聽,您要是個慈母,就不該讓兩個水靈靈的姑娘陪著你老死。」
「主動把人放了,也落個賢良名聲不是。」
秦淑容靜靜看著柳夭,這一次她沒有動怒,神色疏離而淡然。
柳夭自以為是嘮叨了一大堆,無外是勸秦淑容為名聲著想主動放歸蘭芷。
秦淑容聽著忽而一笑,「蘭夫人說的也在理,我確實該好好考慮這件事。」
「這就對嘍。」
秦淑容鬆了口,柳夭高興,就知這些個高門貴婦最看重名聲。
為立賢名,有些事再不願也得做。
柳夭心滿意足離去,在她轉身瞬間,秦淑容眸色冷了下來。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夫人,您剛才就該啐她一臉!」
嬤嬤指著柳夭背影咒罵,「自古女子從一而終,那些混帳話虧她說得出口,不知羞恥還倒打一耙說夫人不慈。」
「世上怎有這麼沒皮沒臉的玩意兒!」
自知柳夭身份後,秦淑容對她做的任何舉動都不奇怪。
一個外室扶正的東西,哪知禮義廉恥。
就這麼把人放走了,嬤嬤咽不下這口氣,「該摁著她罵個狗血噴頭。」
秦淑容幽幽一笑,「在這裡罵有什麼意思,要罵得讓所有人聽見。」
嬤嬤揣摩著主子這話,見她目光深沉,便知已有主意。
「對了,母親怎樣了,精神好些沒?」
「還是那樣子,不肯用膳不肯說話,全憑參湯吊著。」
秦淑容輕嘆了聲,暗自傷神。
明晟明澈的死要了老太太半條命,前些日子得知明陽死訊,又大病了一場。
病好後沉默了很多,整日懨懨的,連早晚的請安都免了。
秦淑容多次勸解,說是勸解,她自己何嘗不痛苦難當,如今的她還要撐著整個公府,再無多餘精力。
聽聞婆母要出門上香,知道她是為了逝去的晚輩,秦淑容沒過問。
清覺寺,明母在大殿上過香,轉身去了後院禪房。
不多時,頭戴帷帽的寶珠出現在這裡,在老太太貼身嬤嬤引領下低調來到禪房。
「老夫人在裡面,萬女官進去吧。」
將寶珠送到門前,嬤嬤親自守在外頭。
房間檀香裊裊,明老夫人正背身坐在蒲團上閉目打坐。
寶珠摘下頭頂帷帽,看到明母鬢髮時心頭一驚。
「老夫人,你……」
不過數月,老太太半頭華發已然全白。
轉又想到雖只是數月,可期間發生的每一件事,都是明母不能承受之重,撐到現在已是不易。
聽到動靜,明母沒有回頭,平靜道了句來了。
「老夫人親筆信,言辭懇切,要我無論如何來一趟,不知所為何事?」
明母緩緩起身,她目光沒落在萬寶珠臉上,而是在她凸起的腹部。
定定看了許久,久到寶珠被盯得不自在。
「這孩子是陽兒的吧。」
她沒有問孩子父親是何人,而是自己道破,可見已確定無疑。
寶珠下意識摸了摸肚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沒想到,在嚴崇義默認下這個孩子,所有人都以為是他骨肉時,這個曾一直敵對她的老太太竟認定孩子是明陽的。
寶珠以為以明母對她的仇視,是最不可能相信的那個。
明母沒有逼她承認,只苦笑道:「陽兒是不是知曉自己躲不過這一劫,所以跟你做戲和離,保全你們母子?」
寶珠眉眼一跳,意外看向她,老太太面容寡淡,平靜語氣似已看破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