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件事還需跟秦淑容知會聲，畢竟她是一府主母，兒孫接連去世，是她獨自撐著家宅，沒有不打招呼的道理。
明母將秦淑容喚到房間，揮退了閒雜人等。
聽聞萬寶珠懷的是明陽骨肉，秦淑容毫不意外。
早些時候得知萬寶珠懷孕，而又不肯說出孩子生父時，秦淑容第一反應此乃明陽骨血。
不過是她深陷親人離世痛苦，又要操持偌大府邸，沒心力管這些閒雜事。
此刻聽婆母提起，秦淑容波瀾不驚，自己都能想到的事何況婆母，她以為這些婆母會很早跟她說。
不過接下來明母的話，讓秦淑容再無法淡定。
「什麼，削去家族爵位？」
聽到婆母為給明陽血脈免罪，欲請旨放棄國公爵位，秦淑容瞳孔驟然放大。
「先別急，這件事我是這麼想的。」
明母語重心長道：「要免去罪臣之後的牽連，總要付出些什麼。」
「有句話說以功抵過，明家幾代先人立下功勞無數，因此換來爵位世襲，主動削爵，算是用先人功勞為兩個孩子免罪。」
梁國四位國公，四足鼎力，自家主動退出也算給了他人機會，君臣也能看到他們誠意。
相信那些想擠進一品國公的貴族世家，定會支持，拋出好處，才能換來朝臣同意並支持。
這便是明母幾日絞盡腦汁想出來法子，明母自認這個法子最為可行。
「母親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秦淑容冰冷聲音讓明母一怔，轉眸看去，對上了雙震驚而怨恨的目光。
「爵位傳承何等重要，這是明家立足世間根本，沒了爵位我們還算什麼？」
「萬寶珠懷的是男是女都未知，若是個丫頭片子呢？也值得以國公爵位保全嗎？」
「母親為護七弟血脈，要拿我鴻兒的爵位去換，如此狠心之言您是如何說出口的？」
若非親耳聽到，秦淑容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淑容先別急。」
明母安慰，「我知這法子乍一聽難以接受，你聽我慢慢分析，聽完就知我說得有道理。」
「晟兒陽兒見罪過二皇子，如今二皇子當道，有他在不會讓明家過得痛快。」
「先不說在他打壓下爵位能否繼續傳襲，就算鴻兒襲了爵，以鴻兒能力，能撐得起明氏一族嗎？」
說到這個嫡長孫，明老夫人既疼寵又惋惜。
那孩子有著長房長孫的尊貴身份，可至今無功勞建樹。
明老夫人知道，明鴻的才資放在太平之年，興許還能做當起一家之主，可在二皇子一黨敵對下，絕對難以支撐。
「既然爵位不見得保全，與其白白浪費掉，不如用它保下陽兒血脈。」
婆母竟要捨棄家族爵位，為她們曾經共同的敵人萬寶珠謀利？
嫉恨的火焰在秦淑容心底熊熊燃燒，她越想越氣，而氣憤之餘更多的是心寒。
「母親別怪我說話直，七弟是罪臣，辱了家族門楣，丟了先人臉面，他的孩子還不如個庶房庶出來得尊貴。」
「歷代先人功勳都凝聚爵位之上，母親要為兩個還未謀面的罪孫放棄爵位，您可對得住列祖列宗？」
秦淑容是真生氣了，這是她嫁入明家幾十年來第一次對婆母言語不敬。
可她是真忍不了，丈夫幼子過世後，長子是她唯一的指望和依靠。
兒子襲爵，復長房往日風華，是她最期盼之事，也是她活下去的動力。
婆母今日提議觸犯到了她死穴，比殺了她還難受。
「母親可有想過削爵的後果？」
「眼下族中最高官職是明昌那個五品官，一旦沒了爵位，明家就會從一品公爵淪為五品小官。」
待高堂百年後，兄弟分家，長房一脈就徹底淪為了平民百姓。
這樣的局面，秦淑容寧可一頭碰死。
明母理解秦淑容心情，說來她也覺對不起列祖列宗，可……
活人當前，哪能顧得了那些死去的。
「爵位利祿，說到底都是身外之物，只要人在，有血脈延續家族就有希望。」
秦淑容冷冷譏諷，「誰的血脈，誰的希望？」
「說到底母親不就是為了七弟嗎？」
「七弟是您兒子，明晟就不是了嗎？」
「自小您和父親就偏寵七弟，過去的就不提了，而今您為保他子嗣，要犧牲我長房前程，母親不覺偏心過頭了嗎！」
明母被說得心裡難受，可她真有苦衷。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怎可能心裡沒有晟兒？」
「你也是有兩個兒子的人，該知道做父母的不管有幾個孩子，對每個孩子的感情都是一樣的。」
秦淑容聞言笑了，笑得涼薄又嘲諷。
「如母親所說，正因我有兩個兒子，所以我更知一碗水端不平。」
「母親想保七弟血脈我不管，但要拿我鴻兒爵位去換，我絕不同意。」
明母聽不慣這話，嘟囔道：「你總說鴻兒的爵位，長房的爵位。」
「什麼叫鴻兒和長房的？」
「爵位是明家的，賢者承襲，並非一房一脈永世獨有。」
「就是晟兒活著，襲爵之人也是在他和陽兒的兩房子嗣中擇優選定，非長房專屬。」
「不是我說話難聽，聖上會不會讓鴻兒襲爵還未知，到你嘴裡好像此事板上釘釘了一樣。」
秦淑容心狠狠一撞，這話讓她想起當日金琳挑釁之言。
一個兩個的都說她兒子無才無能，都認為不會襲爵。
金琳那個上不得台面的東西就罷，如今婆母也這麼說，秦淑容忍不了。
「嫡出在，庶出便無資格做家主，四五六房無需考慮。」
「至於賢者，我鴻兒雖無功但也無過。」
「明陽血脈呢，還未出生就是罪臣之後，律法都要誅之，母親說說這賢者是誰？」
「除了我鴻兒，明家誰還有資格襲爵！」
秦淑容情緒太過激動，明母知她一時不好接受，無心再談下去。
「我也只是有這麼個想法，還未定下，你無需著急。」
秦淑容怎可能不急，冷笑道：「我不信母親能想出這種荒謬法子，若我沒猜錯是萬寶珠吧？」
「是她攛掇您這麼做的，母親同她有過往來？」
明陽為護妻兒周全鋪下這麼大攤子，明母又怎可能將事情捅破，辜負兒子苦心。
且關乎兩個孫兒周全，她不會掉以輕心。
「陽兒都不要那個女人了，我豈會跟個棄婦往來。」
「她就是主動求到我面前，我都不見得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