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母稱是自己得知萬寶珠有孕後,疑心這是明陽血脈,於是暗中派人打探。
「一定是陽兒的孩子,不然萬寶珠為何不道出孩子父親。」
「我就是可憐兩個孩子,畢竟是明家子孫,所以才跟你商議。」
秦淑容強忍著因悲憤而溢出眼眶的淚水,「母親難道沒有聽說,七弟因何死在流放地?」
「是太師嚴崇義下的毒手!」
「他為何這麼做?還不是因為喜歡萬寶珠,才把七弟當情敵。」
「是萬寶珠間接導致了七弟的死,萬寶珠害死了您兒子,您卻還要豁出一切認下她腹中孩兒,母親對的住七弟嗎?」
明母擺了擺手,嘆息道:「跟嚴崇義無關,我都打聽清楚了,都是人們以訛傳訛。」
秦淑容苦笑,抬手抹去不知何時掉下的淚水。
自她嫁入明家,侍奉長輩,伺候丈夫,打理家宅,從未有過一絲差錯。
做了這麼多,卻不如萬寶珠肚裡的兩塊肉。
萬寶珠,一個曾被婆母恨之不死的人,就因懷了孩子,卻能讓婆母為她不惜舍掉爵位,這世界真是癲狂。
「說來說去都是為了七弟,母親如此偏心當真讓人心寒。」
秦淑容咽下喉嚨酸澀,起身向她告退。
踏出房門那一刻,明母將人喚住。
她面色肅沉,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鄭重,「孩子是陽兒僅有血脈,他們可以不認祖歸宗,哪怕一世不能姓明。」
「但必要平安在世,我不允許任何人動他們。」
秦淑容沒有回頭,她抬起下巴,眼神冰涼堅定。
「我也告訴母親,鴻兒是我唯一血脈,他的前程爵位,我亦不允許任何人動。」
不在意身後人反應,秦淑容說完大步離開。
明母看著那道決絕背影,恍然發覺自己做錯件事。
她好像不該向長媳透露這些。
秦淑容回到房間時,婢女正擦拭架上的翡翠玉燈,秦淑容只瞥了一眼,憤怒下一把砸了燈盞。
婢女惶恐跪地,那可是主子生母遺物,平時寶貝得很,不知發生了何事能讓主子這般生氣。
嬤嬤指揮婢女將碎了的燈盞收走,為主子奉上熱茶消氣。
秦淑容抬手打翻茶盞,大呼了聲渾人,掩面痛哭。
主子一向沉穩端莊,泰山崩於前不改色,第一次失智亂了情緒,嬤嬤嚇得不知如何安慰。
「老爺你看看,這就是你母親,親生母親!」
「為了幼子心都偏到天邊海角,她枉為人母!」
「老爺你為何走那麼早,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受人欺負。」
秦淑容罵了哭,哭了罵,嬤嬤也跟著掉眼淚。
小半日後,秦淑容終於哭得沒了力氣,呆滯許久後,渙散的瞳孔重新凝聚。
抬手擦去淚痕,秦淑容恢復持重,「把消息放出去。」
「四院不是想奪權嗎,讓他們知道,老太太要削爵保萬寶珠腹中孩兒。」
嬤嬤點頭,領會主子意思,那對夫妻若知老太太舉措,必得把萬寶珠挫骨揚灰。
「還有宮裡那個。」
秦淑容飽含恨意的猩紅眸子望向窗外。
「她跟萬寶珠有斷子絕孫之仇,但凡知道萬寶珠懷的是明陽孩子,絕不會允許那孩子活命。」
「另外,遞話給我兄長,請他想法子把李湘儀從教坊司弄出來。」
嬤嬤眨了眨眼,「弄她出來?就是出來了也是個殘花敗柳。」
秦淑容幽幽一笑,「那多好啊,傷得越重,痛得越深,報復起仇人來才越為狠辣。」
「夫人說的是,老奴這就去辦。」
嬤嬤領命退出房間,可行至門前又折身返了回。
輕聲向主子提醒,「夫人,消息一旦外露,老夫人勢必知曉是您散布,怕是會影響你們……」
秦淑容冷冷一笑,毫無懼意。
「母親既不仁,就別怪我不義,我不怕與她翻臉。」
「今生今世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動我孩兒爵位。」
一天一夜,秦淑容的激烈反應在明母腦中反覆浮現。
她一宿睡不安穩,思慮過後,次日早早安排車駕來到狀元府。
寶珠剛要出門上值,就見到急匆匆趕來的老夫人。
「老夫人一大早前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正是。」
二人來到隱蔽處,明老夫人愁眉苦臉道:「我好像做錯件事。」
將昨日事告知寶珠,明母嘆息,「我絞盡腦汁才想出這個法子。」
「淑容伺候了我半輩子,管家不易,於情於理我不該隱瞞她,這才把事情告知,與她商議。」
她知秦淑容會難以接受,可沒想到會那麼難接受,甚至跟她叫板。
明老夫人當時就悔了,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是我老糊塗了,做事欠缺考慮。」
也是她太過信任那位長媳,認為對方賢德大度,即便不悅也不至於鬧出事端。
然而秦淑容的反應超出她預料,那樣的決絕冰冷,明母膽戰心驚。
或許她對身邊人還是不夠了解,高估了人性的大度,低估了母親保護孩子的瘋狂執念。
「我來是告訴你一聲,當心著些。」
她不敢保證秦淑容不出手,無論如何都要來提醒萬寶珠。
「淑容自持貴重,沾血的事不會做,以我對她了解,最善用的是借刀殺人。」
「你要防備那些你見罪過,與你有仇怨的人。」
寶珠點頭,「我知道了,謝老夫人提醒。」
明母悔的腸子都青了,深深愧對面前人,反覆念叨自己處事不周。
「本想幫忙,不料幫了倒忙。」
「老夫人無需自責,我已拿定主意公開孩子生父,早晚所有人都會知道,不過是提前了些。」
這一關她們躲不過,既然勢必面對,早一點晚一些又何妨。
「這回是我做得不好,往後再有什麼事,我會與你商量。」
明母說完,突然發覺有些彆扭。
二人過去水火不容,她一直與秦淑容合夥敵對萬寶珠,如今卻顛倒了過來。
明母打死也想不到,有日她會與萬寶珠在同條戰線上。
寶珠也沒想到,為給腹中孩兒免罪,老太太竟能想到削去爵位。
這老太太做婆母不合格,但在照顧孫兒上倒讓人刮目相看。
寶珠前去上值,明老夫人也準備登車離開,忽見一輛官宦車駕行至府前。
本不打算理會,卻聽車上小廝向門房稟報,嚴崇義來接萬寶珠上值。
明母聞言停下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