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不知他是如何知曉這些,陪笑道:「大人別多想,我是怕再給你添麻煩。」
「你不是怕給我添麻煩,是不想跟我扯上關係。」
寶珠低頭不語,嚴崇義又道:「我比明陽差在哪裡?」
差在哪裡?
寶珠思緒翻飛,這要她怎麼回答。
這種事沒有誰比誰差,只有喜不喜歡。
若必要她說出一二,那就是嚴崇義此人正邪不明,琢磨不透。
是他的年紀都能勉強做她父親。
可這些寶珠不好直言。
「論出身才幹,在朝威望,大人不比任何人差,您無需思慮這種問題。」
「休用恭維話搪塞。」
嚴崇義眸色深沉,「還是認為我淺薄到喜歡被溜須拍馬?」
這……
寶珠犯了難,必得說點什麼,可又不能奉承,也不能說得太過難聽,這要她怎麼說?
腦子飛速運轉間,一道靈光閃過,寶珠莞爾一笑。
「明陽呢,脾氣不好又強勢,家裡亂糟事一大堆,著實算不得好,可他這人有個優點是別的男人沒有的。」
嚴崇義微微挑眉,似是十分感興趣。
「潔身自好,不納妾,不收通房,不跟妻子外的任何女人來往。」
「這是我最最喜歡滿意的。」
對,這個理由找得好。
既體現了明陽不同他人之處,又不會傷到嚴崇義顏面,畢竟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尋常的事,明陽算是異類。
寶珠得意於自己反應,嚴崇義卻哼笑道:「這是在點我了?」
點他家中有妾,諷刺他私養外室,同樣也是間接回絕他情意,告訴他,她不喜歡也不接受有過其他女人的男人。
而這一點是他永遠無法改變,也無法重新再來的。
潔身自好……
嚴崇義品著這四字,未再繼續討論。
「削爵一事不妥。」
嚴崇義突然回到這個問題,「這麼做會引起明家眾人對兩個孩子的恨意,會給你樹下更多敵人。」
「不止明家長房,還有四五六房,外嫁的女兒,所有以國公門楣而活的明家人都會怨恨,實沒必要如此。」
「且孩子長大得知也會心有負擔。」
寶珠也覺明母此法不妥,不過是念及她一片苦心,沒當面回絕傷她心。
這件事還需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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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明鴻知曉祖母有意削爵,為萬寶珠腹中孩兒免罪時,其暴怒更勝秦淑容。
秦淑容勸解兒子莫動怒,可自己又何嘗不氣,娘兒倆一個賽一個臉紅脖子粗。
「我倒覺祖母說的有幾分道理。」
從秦淑容房間出來,雲婉勸解丈夫,「那是七叔僅有的血脈,作為家人,我們理應幫他保全。」
「至於功名利祿,身份地位,性命當前又算得了什麼,祖母有句話說得不錯,有人在家族才有希望。」
「只要活著,身外物總有機會重新掙回,眼下應」
「你給我閉嘴!」
雲婉還沒說完,就被明鴻厲聲打斷,「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這女人是他妻子,應跟他同心同德才對,卻胳膊肘往外拐,說著不是人說的話。
明鴻看雲婉的目光恨不得將人殺死,丟下句吃裡扒外的東西,氣沖沖離開。
明鴻一腔怒氣無處宣洩,後園的可憐花草成了他發泄對象,被生生扯落踩踏。
「兄長怎麼了?何事這般生氣?」
柔軟女子聲在身後響起,明鴻止住咆哮,轉身就看到蘭芷俏生生立在那裡。
女子一身素服,更顯純潔柔弱,巴掌小臉比從前小了一圈,襯得一雙柳目圓潤無辜,明鴻沒來由一陣心疼。
依秦淑容意思,這件事情無需隱瞞,越來越多的人知道,才好拉攏更多力量一起對付萬寶珠。
果然,蘭芷聽後驚得瞪大了眼睛,「祖母竟有這種想法?」
「萬寶珠懷的是罪臣之後,律法得而誅之,這種孽種怎配用家族爵位保全?」
「說的就是這個。」
明鴻怒容滿面,「祖母口口聲聲我無才無能,撐不起家族重任,以此為由削爵,簡直荒謬。」
蘭芷都替明鴻叫屈,蒼白小臉氣得通紅,「兄長是長房長孫,是這一代中最尊貴者,萬寶珠的孩子在你面前算什麼。」
「犧牲長房成全罪臣之後,到哪裡都說不過去。」
「什麼無才無能,不過是祖母偏心,為偏袒七叔尋得藉口。」
就是這個道理!
明鴻可太認同了,蘭芷一字一句正說在他心坎上。
蘭芷上前一步,柔軟聲音滿含堅定,「兄長不要擔心,我們都是支持你的,咱長房前程絕不能被他人損害。」
眼前女子柔弱,許在這件事上幫不上什麼忙,可她識大體,善解人意,有這份體貼便足以。
「母親前幾日和蘭家鬧出的事我聽說了。」
「四弟英年早逝,累及你終身,是明家對不住你在前,想回母家也是人之常情。」
「不,兄長誤會了。」
蘭芷急切解釋,「嫁夫從夫,我從沒有過離開明家意思。」
「我自幼體弱,那些日子更是憔悴,家母心疼,所以向母親提意讓我回去休養。」
「只是想照顧我段時間,僅此而已,會回來的。」
蘭芷說著眼圈一紅,「可母親誤會了,非說我是抱著再嫁之心,還為此鬧到府衙前。」
「其實都是誤會。」
明鴻嘆了口氣,母親脾氣他是知道的,生性要強,極有主見,又看不上蘭家,誤會蘭家意思不奇怪。
明鴻相信,蘭芷如此柔軟體貼,絕不會在丈夫屍骨未寒時背棄夫家。
他們誤會她薄情,就如自己被誤會撐不起家族一樣。
「你我也算同病相憐。」
蘭芷柔柔一笑,閃著晶瑩的眼睛凝望向他,「只要有人理解芷兒,芷兒就不委屈。」
「母親不喜你,下人都是看主子臉色行事,你如今衣食用度他們照顧得可還周到?」
「若有人虧待儘管跟我說,我去處置他們。」
蘭芷謝過明鴻,除了過去的明澈,整個蘭家這是唯一關心她的人。
這份關心讓蘭芷倍感溫暖,同時也讓她心思活泛起來。
明鴻,明家長房長孫,最有資格承襲爵位之人。
且以秦淑容性格,豁出命也會為這唯一兒子爭來爵位,退一萬步說,哪怕爵位有異,以明鴻身份此生也不缺富貴。
既然自己永世無法離開這裡,總要重新尋條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