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想著,蘭芷聲音更加柔軟,「那些人別有用心,兄長若被閒言碎語擾了心神,只會親者痛仇者快,得不償失。」
「兄長是我們長房主心骨,頂樑柱,您萬萬要保重自己。」
「您生來高貴,有此命道,芷兒相信兄長前程必定錦繡光明。」
女子亮晶晶的眼眸裝滿崇拜,輕聲細語似春柳拂過心尖,明鴻怒氣被消去大半。
不由感慨,所謂解語花便是如此了。
//
日子一天天過去,在次年入秋時寶珠迎來生產。
萬寧早聯絡好三名經驗豐富的穩婆,林仙兒也將紫雪參備下,以防不時之需。
王太醫杜太醫也聞訊趕來。
「怎麼還驚動太醫了?」
「自然是嚴太師,得知你肚子發動,特意將太醫請來。」
寶珠奇怪嚴崇義怎會收到消息,她不知的是,嚴崇義早在萬家門外安排了暗衛守護,任何消息自會第一時間知曉。
林仙兒拍了拍她手,為她打氣,「太醫,穩婆,救命藥都已備好,你只管安心生產。」
想起一人,寶珠朝林仙兒道:「讓人去明國公府遞話,告訴老夫人一聲。」
老太太掛念孫兒,早就嘮叨生產時定要告知她。
「不必驚動明家其他人,便說找老夫人的陪嫁丁嬤嬤,她是老太太心腹,知道該怎麼做。」
林仙兒應下,交代人去辦。
消息遞出不久明母就到了,速度之快讓寶珠以為她是飛過來的。
「這幾日我算著生產日子,一直掛心。」
「今個兒更是惦記的緊,總覺會有情況,正要來瞧瞧,出門就遇到你派來的人。」
「你別怕啊,女人都要過這關。」
明母這麼說,可細聽下聲音帶著顫抖,「你那麼潑辣驍勇,肯定順順噹噹。」
寶珠正被腹痛折磨,聽到這話愣是笑出聲。
老太太安慰人的方式還真是特別,都不知是誇她還是損她。
腹痛從輕到重,一陣高過一陣,起初寶珠還能承受,到後來,皮實如她都忍不住哭喊出聲。
一旁的明母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聲音雖小,寶珠還是能聽到一聲聲陽兒。
她亦無聲祈禱,祈禱上天讓明陽子嗣平安降世。
寶珠經歷生產之痛,此時此刻的明陽也正深陷水深火熱。
「一國公主使這等手段,無恥下作!」
氈帳里,明陽指著也姬怒斥。
這女人為讓他就範,竟讓人偷偷在他飲食里下藥。
也姬看著明陽因強忍而青筋暴露的額角,笑悠悠道,「這藥是為牲畜繁衍所用,藥性之大人力無法抵擋。」
「我倒要看看這回太子殿下是否還能克制。」
明陽緊緊閉目,強忍心緒,可喘息依舊越來越粗重。
再睜開眼時,也姬已退下衣裳,只著抹胸褻褲立在他面前,臉上是志在必得的笑。
明陽側轉過頭,身體的異樣讓他瀕臨崩潰邊緣。
「忍著多辛苦啊,我的太子殿下,人都到你面前了,快來吧。」
也姬伸手去摸明陽臉,被明陽重重打開。
她摸了摸胳膊,不怒反笑,「沒關係,你很快就會屈服,很快,我就能看到太子殿下對我瘋狂愛戀的一面。」
也姬緩緩來到榻上,笑看著明陽,一副我已準備好了模樣。
卻見對方突然起身,掀簾而出。
「你去哪兒?」
「告訴你,整個漠北草原沒有我允許,沒有一個女人敢做你解藥。」
也姬自榻而下,掀簾望去,只見明陽朝河邊走去。
漠北經歷了短短兩月春夏,在梁國還是初秋時節,這裡已連下了兩場雪。
又是一年寒冬,腳下草地被凍得硬如磐石,河水邊沿處結了層薄薄的冰,水流而過時帶起細碎冰碴聲。
明陽記得今天日子,正是寶珠說的預產期。
這些天他一日日算著過來,若孕期順利,此刻寶珠應該已臨盆。
生產兇險,妻子受苦之際他不能幫著分擔,如何也不能做對不起她的事,哪怕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你敢!」
也姬追了出來,她穿著厚厚皮襖,外罩白狐披風,冷聲提醒道:「這天氣落水可是會要人命的,想清楚了。」
最後一字落下時,明陽已跳入河中。
「你!」
也姬又驚又怒,齜牙咧嘴朝著他大喊,「還真敢跳,你這個瘋子!」
河水浸入的一刻,冷意瞬間沖向天靈蓋,明陽被激得怔了怔,旋即咬牙繼續向深處走去。
極致的冷意迅速降下體內燥熱,燒在腹中那把火被逐漸熄滅。
可……藥性雖被壓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刺骨的冷。
明陽切身感受到何為如墜冰窖,那冷超出他預想的百倍,像無數根細針往骨縫裡扎,四肢百骸被寒意占據。
可他不悔,希冀上天看在他這份決心上,保佑妻子生產順利。
僵冷的鈍痛讓明陽沒了知覺,連呼吸都跟著發疼,最後站立的力氣都沒有,生生凍暈了過去。
混混沌沌中,他感覺自己像被抬起,身邊似有很多人,有人扯開他的濕衣,有人喊著大夫,鬧鬧哄哄混亂不清。
明陽這一暈,整整兩日沒醒來。
「是很嚴重的風寒,寒毒侵體,高熱不退。」
大夫診察後向索塔稟報,「人暈著,湯藥餵不進去,在這麼下去人怕是沒救了。」
「灌,給我強灌!」
索塔令下,僕從掰開明陽嘴,將藥倒入口中。
奈何人已沒了意識,湯藥順著嘴角流了出來。
索塔又氣又急,在帳內來回踱步,再看向一側的也姬時,第一次沖她發了脾氣。
「全是你鬧出的禍事!」
「質子命多重要,知不知他死在這裡會給我們造成多少損失!」
也姬驚於其父震怒,卻又不服氣,「又不是我讓他跳河的,是他自己,怪得到我頭上嗎。」
索塔大巴掌揮來,也姬沒有躲,仰著下巴迎向他,似在說你打呀,我看你能不能下得了手。
索塔到底不忍下手,恨恨收回胳膊,看著榻上人事不醒的明陽,傳令將巫師喚來。
漠北醫術遠不敵中原博大精深,當地百姓身強體健,甚少生病,小病有大夫湯藥,大病便靠巫師解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