氈帳內,鈴鐺手鼓叮鈴作響,兩名巫師圍著明陽床榻轉來轉去。
另一名衣著莊重的,手持銅鈴在他身上比劃,嘴裡念叨著聽不懂的言語。
索塔和幾名貴族將領等在帳外,人人面色凝重。
一旦失了這位梁國太子,他們再沒有能威脅梁國的東西,所有計劃功虧一簣。
索塔沒想過,有朝一日他會這麼緊張一個梁人性命。
法事持續了小半日,結束後榻上人依舊紋絲不動。
為首的巫師仔仔細細看了半晌,最後深深一嘆,嘆聲滿是無奈。
帳簾掀開,巫師身影一出現,索塔快步走上前。
「怎麼樣,可還有救?」
那巫師搖了搖頭,雙手舉過頭頂,望向夜空,「太陽出來前能醒則醒,醒不來,則是天神要收回他魂魄。」
巫師有著通天之力,深受國中尊崇,如今巫師都束手無策,可見病情之重希望渺茫。
「你這個混帳!」
索塔再也壓不住怒氣,抬腿向也姬踢去,被有了防備的也姬快一步避開。
賽里上前勸解,索塔有氣無處撒,提刀一連砍殺了十數名奴隸,大肆發泄。
巫師離開氈帳後,明陽睜開了眼睛。
不知是不是那法事起了作用,那幫人圍著他跳神做法時,他就有了意識。
可他沒有第一時間睜眼,為以後少受折磨,需讓那些人認識到他性命的重要。
高熱折磨下明陽頭痛欲裂,渾身酸疼,難受到這具身體好像也不是自己的。
病至如此,非尋常湯藥能醫,遑論醫道落後,藥材匱乏的漠北。
他艱難抬起手,摸向脖間項墜,顫巍巍打開其中一個,將裡面藥丸塞入口中。
僅僅一個動作,耗費了他所有力氣,明陽無力閉上雙目。
忽而想起件事,又重新睜開眼睛。
他不知自己昏迷多久,但記得的病倒當日是寶珠產期。
若一切順利的話,她這會兒應該已經生了。
濃濃的自責湧上明陽心口,自責生產這麼大的事,作為丈夫沒能守在身邊。
愧疚與擔憂交織,明陽再不覺病痛難受,他相信這些遠不比女子生產痛苦,這場病就當是陪妻子共苦了。
僕從來到帳中時,見明陽已睜開眼睛,蒼白虛弱的臉上噙著笑意。
那僕從驚喜地大喊著跑出帳,不多時,索塔大步走了進來。
確認明陽已清醒,壓抑了一宿的悶氣終於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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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前,寶珠平安生下一兒一女,產程艱辛,但好在順利。
「女兒像母親,兒子像父親。」
「陽兒出生時就是這個模樣,真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明老夫人歡喜的日日往萬家跑,抱著一對孫兒不肯鬆手,恨不得住在萬家,日夜陪著兩個寶貝。
寶珠笑看著合不攏嘴的明母,暗道這老太太慈愛起來倒還像個人。
歡喜之餘,寶珠也憂愁另一件事。
孩子落地,最晚到滿月就要登名落戶,屆時其父身份就要公開。
「旁人還好,就是沈燕南母子,若知曉我和明陽有了血脈,絕不會放過。」
「我看還是暫時落在萬家戶籍上好。」
畢竟她跟明陽已和離,孩子隨了她姓,跟從母族,多少與明陽隔了層關係,儘可能減輕些罪名。
明老夫人沒意見,只要是為孫子孫女好的,她什麼都答應。
「我也想了個對策。」
萬寧開口,「我們萬家別的沒有,要說銀錢還過的去,不若拿錢抵罪,成與不成,總可以試試。」
明母琢磨這也不失為個法子。
說到錢財,明母不禁惋惜她的萬貫嫁妝,不然這會兒也能幫上忙。
三人有商有量,此情此景明母一陣恍惚。
萬寧是丈夫救命恩人,萬寶珠自幼與家族有婚約,她們原該是一家人,卻在世事變幻中鬧得不可開交,甚至下過死手。
如今幾人能坐下來心平氣和說話,明母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說到嫁妝被燒,寶珠倒有件事同明母說。
聽了她話,明母詫異,「你是說,四院的金琳很可能是你堂姐蘭萱?」
寶珠點點頭,「榮安堂的火不是我放的,是有人故意栽贓給我。」
「秦淑容許華妍雖討厭我,但她們敬重你,不會做出放火之事。」
「除了她們,在明家唯一對我有敵意的就是金琳了。」
「只是我沒有實質證據,只是告知老夫人一聲,你也好對她有個防備。」
防備?
明老夫人搖頭,那玩意兒已經公然宣戰了。
聽聞金琳明著向秦淑容奪權,寶珠更加確定那人是蘭萱。
天色已晚,明老夫人不便多留,戀戀不捨放下懷中孩子,一步三回頭走出房間。
寶珠看著躺在身邊的奶娃娃,感慨血緣真是個神奇的東西。
和明母那些數不清的恩怨仇恨,隨著一對孩子的出生而改變,將她們彼此拉近。
這大抵就是血脈羈絆,有了孩子才是真正一家人。
寶珠和明老太太關係改善,而秦淑容母子卻疏遠了。
老太太這段時日天天外出,一去就是大半日,秦淑容猜到定是萬寶珠生產了。
每每想到曾視萬寶珠為仇敵的婆母,而今殷勤上趕著對方,秦淑容心裡火燒火燎。
可她更著急的是,都數月過去了,四院那對夫婦一點消息沒有。
以她對金琳野心和囂張的了解,那女人不該按得住脾氣。
不止秦淑容,明昌也覺怪異,他以為金琳知道消息後定會跳腳,不料她卻比誰都平靜。
「我才不中秦淑容計。」
四院房間,金琳同明昌說著體己話。
「我早私下打聽清楚,五房六房都不知削爵提議,由此可見秦淑容只把消息透露給了我們。」
「姓秦的意思分明,是要我們去跟萬寶珠斗,鷸蚌相爭,她好漁翁得利。」
金琳才不上套,萬寶珠不好對付,又有嚴崇義那位護花使者,貿然出手討不了好,屆時不過是給秦淑容做了墊腳石。
明昌也覺有理,「那我們接下來怎麼做?」
「什麼也不做。」
金琳施施然道:「秦淑容比我們更在乎爵位,著急了自會出手,讓她去跟萬寶珠斗吧,我們坐山觀虎。」
「待她們兩敗俱傷,我們再爭不遲。」
明昌豎起大拇指,直贊金琳冰雪聰慧。
又一個月過去,眼看四院沒動靜,秦淑容坐不住了,把所有希望放在沈燕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