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秦淑容沒有失望,雙生子乃明陽之後的消息傳到了前朝後宮。
只是與所料不同的是,並非從她這裡得到的風聲,而是萬寶珠自己承認。
這日早朝,君臣議完政事後戶部侍郎站了出來。
「啟稟聖上,微臣有事啟奏。」
得到允許,戶部侍郎將下屬稟報消息當朝陳述。
「萬女官誕下一子一女,昨日子女滿月,萬女官親自到戶部為子女落戶建冊。」
「萬寶珠親口承認,孩子的生父是前夫明陽。」
殿內氣氛凝固一瞬,隨之響起低議聲。
戶部侍郎繼續道:「依我朝律法,罪臣子女當受株連,其子隨父流放,女子充入教坊司,不過……」
「萬女官稱,願獻上白銀三十萬兩,為兩個孩子免去處置,懇請朝堂裁決。」
「可笑!」
吏部侍郎剛說完,瑞親王冷聲打斷,「有錢就能免罪?荒唐。」
「若是如此,往後那些富商巨賈們還不得盡情作奸犯科,再大的罪花錢抵過便是。」
朝臣認同瑞親王之言,紛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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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崇義朝天子拜一禮,恭敬道:「一對子女雖是明陽血脈,可萬寶珠與明陽早已和離。」
「子女隨了母姓,落戶母族,從律法上說與生父已無關係,算不得純粹罪臣之後。」
「嚴太師此言差矣。」
瑞親王反對,「名分上是不歸屬父族,可血緣上就是明陽的孩子,逃不了罪臣之後。」
宋持之父聞言,開口道:「正如瑞親王所說,這對子女名分歸母,血緣從父,所以也只能算半個罪臣後,半個的罪名用三十萬兩抵過,並非不可。」
「老臣也認為此法可行。」
雲太傅受了女兒雲婉所託,為萬寶珠說情,「與漠北議和,使我朝損失大量金銀,如今朝廷籌備精銳營,正是大量用錢時。」
「萬寶珠願以錢抵過,也當為朝效力了。」
瑞親王一口否決,直道此乃胡攪蠻纏。
追隨二皇子的幾名官員也跟著附和,堅持處置一對子女。
裴衡山掃了眼這幾人,又看向壓著笑意的二皇子,不由眉眼深沉。
反對臣子占多數,景和帝下令容後再議,散了早朝。
「殿下,這件事您是不是早知曉?」
從宮裡出來,裴衡山向二皇子問詢。
二皇子爽利承認,「昨日我便得知,特意交代他們務必給萬寶珠一對子女下罪。」
裴相搖頭,「老臣以為這麼不妥。」
「殿下知道的,萬寶珠是嚴崇義的人,今日嚴崇義又幫著說話,我們若執意為難萬寶珠,會失了嚴崇義對殿下的效忠之心。」
裴衡山認為左右明陽已死,那對孩子也不過個奶娃娃,又隨了母族,實沒必要為幾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失了一朝太師輔佐。
「我明白相爺所說,其實這都是母妃意思。」
昨日二皇子進宮告知其母此事,沈燕南聽後勃然大怒。
她一直以為萬寶珠懷的是嚴崇義血脈,不料竟是明陽的。
萬寶珠明陽害得沈家斷子絕孫,沈燕南怎可能允許二人血脈存在於世。
於是吩咐二皇子聯絡官員,務必治死那對孩兒。
裴衡山知道沈兆的死讓沈燕南痛徹心扉,可他認為相較報仇,眼下更重要的是為二皇子牢籠勢力。
「還請殿下規勸娘娘,以大局為重。」
「待日後殿下執掌江山,想收拾誰還不是殿下娘娘一句話。」
裴衡山勸說二皇子沉住氣,不要因小失大。
二皇子也覺這話有理,在對方提議下進宮勸說母妃。
「絕不可能!」
沈燕南聽後想都不想脫口否決。
「明陽和萬寶珠害死兆兒,兆兒死得那麼慘,至今沒個公道。」
「沈家香火斷絕,此仇此恨我豈會放過萬寶珠。」
那女人懷的是旁人孩子就罷,她也能勉強不計較,可是明陽的,沈燕南說什麼都不會放過。
沈燕南知曉裴衡山考慮在理,也知對方是真心為他們母子打算。
可她打心底認為這件事沒這麼嚴重。
嚴崇義怎麼了,那人是位高權重,可太子為質此生難歸,兒子註定是要登臨大統,朝臣但凡有點腦子就知該追隨誰。
「嚴崇義若聰明,自會效忠我兒,他若不肯我們也不勉強。」
如今朝堂幾乎是兒子天下,沈燕南不在意失去個嚴崇義。
母妃所說二皇子也覺無錯。
是啊,現在朝堂九成官員都是他的人,失去一兩個追隨的怕什麼。
知道沈兆的死是母親心裡過不了的坎兒,二皇子決定聽從母妃。
兒子應允,沈燕南這才滿意。
轉而想到萬寶珠,不由笑道:「她還真有些本事,離了明陽轉身搭上嚴崇義,倒是會給自己找靠山。」
「這也尋常。」二皇子道:「一個沒有家世背景的小女官,沒個大人物護著如何在朝堂立足。」
別說一介女子,就是鬚眉男子在朝都少不了貴人提攜,靠山相助,官場上單打獨拼總是行不通。
「我是說萬寶珠魅力不淺,懷著別的男人孩子,依舊能讓嚴崇義鍾情於她,還真是厲害。」
二皇子不以為然,「她能拿下明陽那個冷麵御史,可見一斑。」
英雄難過美人關,沈燕南對這一點深信不疑。
萬寶珠如此,她又何嘗不是。
不論爭權奪勢,還是立足朝堂,女子最好用的一把刀便是美人計。
沈燕南執意治死萬寶珠的孩子,裴衡山拗不過他們,只能任由他們而去。
消息傳到明國公府,得知多數朝臣呼籲處置萬寶珠孩子,秦淑容喜笑顏開。
這就對了,罪成之後人人得而誅之,這才是天理公道。
更清楚這裡面定有二皇子母子推波助瀾,秦淑容憋在心裡的一口氣終於吐出。
嬤嬤輕步走進房間,稟報導:「大夫人,李湘儀的事有消息了。」
「怎麼樣,能出來嗎?」
嬤嬤搖了搖頭,嘆息道:「大老爺使了不少銀子人情,終於把關係打通,管事都答應了放人,可臨了又反悔。」
「說此事風險太大,再三斟酌終覺不妥。」
秦淑容聞言失望,但不意外,她知道從教坊司撈人不易。
「也罷,只要朝廷依律處置那對孩子,李湘儀出不出來也不打緊。」
秦淑容歡天喜地,明老夫人卻愁眉不展,事情到底如她所想不易。
祠堂內,明老夫人獨身而立,怔怔望著丈夫牌位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