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滿臉鄙夷。
「還有,你住在人家令狐府,吃人家的,喝人家的,住人家的,卻還在背後編排主母的不是,這可不是知恩圖報的道理。
我們東家與令狐夫人不過是尋常買賣往來,卻被你說得如此不堪。
你這麼多嘴巴,就不怕討人嫌嗎?」
小二可是夏不冬買來的人,是簽了死契的。
況且,夏不冬對每個人都極好,從不苛待下人,月錢給得足,他們自然要向著自家東家說話。
張蔓蔓被小二當眾搶白,臉色頓時漲得通紅,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一個跑堂的,也配在我面前指手畫腳?」
張蔓蔓柳眉倒豎,聲音尖利起來。
「我表哥是令狐家的當家人,我表嫂的事,自然有他做主。
你一個下人,也敢這般放肆,莫不是仗著你們東家的勢,連令狐家都不放在眼裡了?」
令狐謙也瞪大了眼睛。
夏不冬做事不畏強權,沒想到她家的小二也是這般勇猛。
「表哥·······嗚嗚嗚······我不是愛多嘴。
我就是不想表嫂惹上是非······」
「我家東家行事光明磊落,從不與人結怨,更不會做出有辱門風之事。
倒是這位小姐,住在令狐府上,卻對主母百般編排,這可不是客人該有的禮數。
就算是令狐夫人做錯了事,也該是當場指出,而不是在令狐公子面前說三道四,攪得每個人心裡都不舒服。」
東家說了,放心懟,一切有她擔著呢。
「你這是居心叵測,別有用心!」
隔壁的韓小鳳聽到這裡,差點就要拍手叫好了。
父親一直教導她要息事寧人,家宅和睦。
可這世上,總有些事,是忍不得的。
「表哥,你別聽他瞎說。
「我·······」
張蔓蔓被堵得啞口無言,眼眶一紅,淚珠在眼眶裡打轉,轉頭看向令狐謙,聲音帶著哭腔,「我也是為了你和表嫂好,我沒有壞心的·······」
「行了,你下去吧。」
令狐謙揮手讓小二出去了。
出於愛才的心理,他並不想和夏不冬交惡。
小二躬身退下,臨走前還不忘朝張蔓蔓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屑。
張蔓蔓被這一眼看得渾身不自在,卻又發作不得,只能咬著唇低下頭去。
「夫人,心思齷齪的人才會在姑爺面前胡亂攀咬呢。」
韓小鳳的丫鬟在一旁低聲嘀咕,聲音不大不小。
她想多說一點,可有些事情,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說自家姑爺有眼無珠?
說表小姐惺惺作態?
說自家夫人太過軟弱?這些話說出來,只會讓夫人更難堪。
韓小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示意丫鬟別說話,再聽聽。
「表哥,我也是為了咱們令狐府的名聲著想。
我沒想著讓你將表嫂趕出去。」
張蔓蔓委屈低頭,眼眸里,卻滿是得意。
總有一天,她要將韓小鳳趕走。
哪怕攀不上別人,也得有表哥兜底。
「好了,你還委屈上了。」
「表哥,都是蔓蔓不好。
蔓蔓寄人籬下,哪怕是一個下人都看不起蔓蔓。蔓蔓不該多嘴,不該惹表哥煩心。
蔓蔓回去就收拾行李回老家去,絕不再礙表嫂的眼了,嗚嗚嗚嗚嗚······」
張蔓蔓說著,眼淚簌簌地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倒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令狐謙眉頭微皺,他雖知張蔓蔓有幾分做戲的成分,但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妹,又寄居在自己府上,總不好太過苛責。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幾分:「行了,別哭了。
你表嫂從未說過你半個不字,你倒先委屈上了。」
「你到現在了還幫著她說話。
要不是她對外人說三道四,外人怎麼會知道咱們府上的事?
蔓蔓雖是個外人,可也替表哥不值。
表嫂她······她整日裡拋頭露面,與那些商戶勾勾搭搭,表哥,你聽聽,這話傳出去,咱們令狐府的臉面往哪兒擱?」
張蔓蔓見令狐謙語氣鬆動,愈發來了勁。
「好了,我回家罰她抄女誡一百遍,讓她跪祠堂一日,你可消氣了?」
令狐謙的話,讓韓小鳳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還是這樣的。
不管張蔓蔓做得多明顯,他永遠都只會懲罰自己,說自己做得這不對,那不對。
可她做什麼了?
自從張蔓蔓進府,她處處退讓,事事忍讓,連府中下人都看得出表小姐在故意刁難,她卻不曾說過半句重話。
現在,就因為張蔓蔓的幾句話,他就要罰她抄女誡、跪祠堂。
韓小鳳只覺得胸口堵得慌,指尖微微發顫,卻硬生生將那股酸澀壓了下去。
早就失望了不是嗎?
可心臟,為何還會這麼的疼?
韓小鳳吃飽喝足下得樓來,就看見小少年圍在夏不冬身邊,周身都洋溢著少年人才有的張揚肆意。
人間的美好,大抵就是這般模樣了。
韓小鳳站在樓梯口,看著夏不冬不知說了什麼,小少年笑得眉眼彎彎,連帶著那雙桃花眼都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細碎的星光。
只是這份美好,和她無緣。
「姐姐,楚大哥和夏大哥怎麼沒來?」
馬玉寒問道。
「他們兩個啊,午間很少回來。」
都在忙學業,晚間才會回來吃飯,吃完還要挑燈夜讀,勤奮得不行。
「那他們可沒口福了。
馬玉寒有些遺憾地咂咂嘴,「今日這醉鴨做得極好,連湯汁都叫人想拌飯吃了。」
兩人正說著話,就看見楚遠修走了進來。
「你們在說什麼?」
夏不冬轉頭,就看見一身青衣的楚遠修站在門口,手裡還提著一個油紙包。
男人長身玉立,端方清貴。
明明是清冷的氣質,可那含笑的眼眸,卻偏偏帶著幾分溫和的暖意,像是冬日裡透過窗欞灑進來的陽光,照在夏不冬身上暖融融的。
夏不冬迎上前去,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油紙包上,笑道:「楚大哥今日怎麼得空回來?還帶了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