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城南,見那家老字號的桂花糕鋪子有新出爐的桂花糕,就帶了些回來。
你素日裡最愛吃這家的,嘗嘗看可還合口味。」楚遠修將油紙包遞到夏不冬面前,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回。
「好,我真饞這一口呢。
你吃飯了嗎?」
「吃過了。
今天夫子請我和大哥吃了珍味樓送過去的麻辣燙還有幾道珍饈。」
說到老夫子,楚遠修眼眸帶笑。
老夫子做事嚴謹,可也是個吃貨,對美食從不含糊。
珍味樓的麻辣燙,他嘗過一口便讚不絕口,直說比那些山珍海味還來得痛快。
夏不冬聞言也笑了,接過油紙包打開,桂花糕的甜香立刻飄散開來,還帶著微微的熱氣。
「還熱著呢,楚大哥有心了。」
夏不冬拈起一塊桂花糕,雪白的糕體上綴著金黃的桂花,入口綿軟,甜而不膩,桂花的清香在唇齒間緩緩化開。
她眯了眯眼,像只饜足的貓兒,又拈起一塊遞給楚遠修。
馬玉寒在一旁看著,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忽然湊上前來,笑嘻嘻地道:「楚大哥,你這桂花糕只給夏姐姐帶,也不想著我們這些弟弟妹妹,可是偏心得很呢。」
楚遠修聞言,面上笑意不減,伸手在馬玉寒的腦袋上揉了一把。
「好好讀書。
等你考上秀才,我請你吃水煮魚。」
這小子也是個小吃貨,一頓好飯就能收買。
馬玉寒眼睛一亮,拍著胸脯道:「楚大哥說話算話!我今年定要考個秀才回來,到時候楚大哥可別心疼銀子。」
楚遠修含笑點頭:「一言為定。」
·······
眼見的夏不冬的日子過得越來越好,劉硯舟的心裡卻不舒坦了。
憑什麼啊?
他家名聲掃地,出門被人指指點點,連他都抬不起頭來。
而夏不冬一個泥腿子,卻能在城裡開雜貨鋪,現在居然還開了一家三層高的酒樓。
據說那酒樓光修葺就花了幾百兩銀子,裡面的桌椅板凳都是上好的紅木,連那門帘子都是綢緞做的。
光是買下整座樓來就得至少兩千兩銀子。
可那麼氣派的酒樓,偏偏是夏不冬的,而不是他劉硯舟的。
他越想越氣,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天不亮就背著背簍進了山。
夏不冬的機緣就是在山裡找到的。
他就不信了,夏不冬都能成為下河村的福星,從山裡找到百年人參,他劉硯舟堂堂讀書人,難道還不如一個村姑?
村里人都是膽小鬼,一聽見山裡有野獸的傳聞便嚇得不敢進山,可他不怕。
他讀過聖賢書,知道富貴險中求的道理。
六月底的山林里悶熱難當,蚊蟲成群,劉硯舟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深處走,背簍里只裝了幾個干硬的饅頭和一壺水。
只是越往裡走,林間的能見度就越低,參天古木遮天蔽日,連正午的陽光都只能漏下幾縷細碎的光斑。
劉硯舟心裡有些發毛,也不敢往前走了。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折返回去,腳下忽然一滑,整個人順著濕滑的苔蘚坡道滾了下去。
慌亂間他抓住一叢灌木,但整個人還是滑進了一條山澗里。水聲轟鳴,冰涼刺骨,劉硯舟嗆了好幾口水,手忙腳亂地攀住一塊凸起的岩石,才勉強穩住身形。
奶奶的,這山里除了遍地的野草和亂石,哪裡有什麼人參的影子?
就是蘑菇都不見一個。
腿部被巨石刮出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順著小腿往下淌,染紅了溪水。
他咬著牙撕下一截衣擺胡亂纏住傷口,然後抬頭四顧,想尋一條出路。可這山澗兩側皆是陡峭的石壁,長滿了滑膩的青苔,根本無處攀爬。
絕望之際,發現有藤蔓自上面垂落,他伸手拽了拽,藤蔓結實得很,像是老藤,牢牢扎在崖壁的縫隙里。
劉硯舟心頭一喜,也顧不得腿上的傷,攀著藤蔓一點一點往上爬。藤蔓上生著細密的倒刺,割得他手掌火辣辣地疼,可他不敢鬆手,只能咬著牙一點一點往上攀。
好在藤蔓足夠結實,山澗也不深。
只是還不等他喘口氣,就發現山林里閃現出了好幾雙紅彤彤的眼睛······
夏不冬早間剛從那邊回來,正準備去看一下自家的糧田呢,就聽見一陣悽厲的哭喊聲從自家門外傳了進來。
那是劉硯舟的母親和夏招弟。
夏招弟哭得嗓子都啞了,整個人癱坐在門檻上,雙手拍著地,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硯舟啊,你可不能有事啊!
我和肚子裡的孩子可都指望著你呢!」
那嗓門大的,嚇了夏不冬一跳。
夏不冬只覺一陣厭煩,抄起屋裡的尿桶就朝門外潑了出去。
黃澄澄的尿水兜頭澆下,夏招弟被潑了個正著,哭聲戛然而止,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撩起袖子準備揍人的夏婆婆見被孫女搶了先,愣了一下。
嚯,還是孫女有辦法,這一桶尿下去,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
夏招弟被潑得懵了半晌,才回過神來,抹了一把臉上的穢物,尖聲叫道:「夏不冬!你瘋了是不是!」
夏不冬把尿桶往地上一擱,拍了拍手,不緊不慢地說:「瘋?我看是你們一家子都魔怔了。
一大早就來我家嚎喪,你們不嫌晦氣,我還嫌呢。」
反應過來的劉母嗷的一聲,想要衝上來廝打夏不冬,夏不冬直接一巴掌將人給扇飛了。
「再嚎,我就餵你們吃屎!」
夏婆婆嘴角直抽。
自己是不是給孫女樹立了不好的榜樣啊?
這動不動就拿污穢之物說事兒,是不是有點太埋汰了?
她覺得這是自己的錯,但她不會改。
對付這種人,就得用這種法子。
劉母一噎。
這是什麼牛鬼蛇神?
不是餵尿就是餵屎的?她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著這麼潑辣不講理的丫頭片子。
這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兒嗎?
說好的人傻銀子多好騙呢?夏不冬這丫頭,怎麼跟個煞星似的,又凶又橫,還滿嘴污言穢語,比那鄉下的潑婦還要潑辣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