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之前葉舒起訴他們的事，溫倩跟江舟遠的離婚律師也有往來。
她其實下午的時候已經從律師那知道了開庭的事。
溫倩好幾次想過找江舟遠，考慮到現在公司事多，她都硬生生忍了下來。
再者，比起自己去追問，顯得咋咋呼呼，不如耐心等江舟遠對自己坦白。
她只是沒想到，比江舟遠坦白先來的，是當著她的面，思念起葉舒來。
溫倩絕對相信江舟遠對她的感情，只是，他滿臉思念一個人走神的神情，他們趕在一起的時候，經常會出現在江舟遠臉上。
那時候，江舟遠還沒有完全愛上她，每次跟她在一起，心裡多多少少都會覺得愧疚，覺得對不起葉舒和孩子。
偶爾他一個人獨處，或者像剛才那道過鹹的菜，觸發到他的某些記憶的時候，就會露出這般懷念的表情。
跟那時候不同的是，剛才的江舟遠臉上露出來的，除了懷念還有一絲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痛苦。
是想到了過去痛苦，還是眼下公司和官司的事，讓他感到疲憊、為難而痛苦，就不得而知了。
溫倩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不喜歡江舟遠流露出來的那種表情。
更不喜歡，江舟遠當著她的面想葉舒。
可江舟遠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是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樣子，一下把溫倩想說的話，全都給堵了回去。
要怎麼開口問？
若他真的沒有意識到，她執意要說出口，豈不是在提醒江舟遠？抬
這種事情，她打死也不會做。
好在，江舟遠自己意識到了對她的忽視，主動承認錯誤。
溫倩確實沒想到江舟遠會在這種時候跟她坦白，愣了一下後，假裝不知情，露出驚訝的表情，反問道：「這麼快？」
說完，似乎又怕江舟遠誤會，慌忙解釋：「之前聽律師說，現在離婚官司排隊很難，我還以為你們的官司，還要再等一段時間呢。」
江舟遠自己也有些心不在焉，所以沒有察覺到她言語間的那點小慌亂。
「正常流程來說是這樣的。」
江舟遠扶額，鬆開溫倩，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卻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
溫倩靠近他，小心翼翼試探：「你的意思是，這麼早開庭，是葉舒在背後推動的？」
江舟遠揉太陽穴的動作一頓，沒有承認，也沒否認。
「怎麼會……」
溫倩確實有些震驚，「就算葉舒是律師，她請的律師也是大律師，但那可是法庭，她怎麼能干涉司法？」
個人的力量擅自干涉司法，一旦證據確鑿，那罪名可不會小。
葉舒是瘋了嗎？
「不是。」
意識到溫倩在想什麼，江舟遠皺了皺眉，解釋道，「沒你想的那麼誇張。」
話音落下，江舟遠後知後覺意識到，他竟然在幫葉舒說話！
江舟遠想要停下不說，對上溫倩依舊憤怒的目光，便只好繼續說：「她沒那麼大本事。」
「那……」
「可能是我們兩的官司吧。」
江舟遠下意識掩蓋了周時楷和江老爺子的事，大概是不想讓溫倩看到自己被家人背叛後的狼狽吧。
他含糊說：「加上葉舒之前申請凍結我的帳號，可能，被法院當做特例了吧？」
溫倩不懂法，更不懂法院「特例」的標準。
反正她也不是真的關心導致提前開庭的真正原因。
準確說，江舟遠和葉舒的離婚官司提前開庭，她才是最高興的那個。
之所以會問出那些話，只是為了配合她不知情而震驚的表情。
既然江舟遠也不願意多說，她自然不會自討沒趣地再說些江舟遠不愛聽的話。
溫倩故作思考地沉默片刻，似懂非懂說：「原來是這樣嗎？」
她伸出手，抱住了江舟遠，擔憂道：「我們的官司會影響離婚官司的判決嗎？」
江舟遠順勢靠在她懷裡，茫然地看著前方，好一會兒，才含糊回道：「不知道。」
比起官司的判決，他現在更在意葉舒和周時楷下一步會怎麼做。
葉舒掌握了所有對他不利的證據，這個官司的結局，他和律師心知肚明，只是想再多努力一下，再爭取爭取。
說不定，在開庭之前，他們還能找到新的證據，絕地反擊呢？
然而，這一切打算，都在官司提前開庭那一刻，被擊得粉碎。
他們沒時間了。
更何況，他至今不清楚周時楷的目的和行動。
他在明，周時楷和葉舒在暗處，且還不知道他們為此準備了多長時間，想對他做點什麼，實在太簡單了。
周時楷的手伸多長，他不知道。
打破自己固有習慣，變得陌生起來的葉舒，下一步會怎麼選，怎麼做，他也一點都猜不到。
一切都是未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我會支持你的。」
溫倩強忍著內心的喜悅，抱緊江舟遠的頭，專心的好一個體貼溫柔，不干涉他，只會默默支持他的好戀人。
「不管你做什麼，需要什麼，我都會支持你。」
溫倩像一個忠誠的信徒對自己的神許下諾言，真誠而狂熱，一邊又一邊地重複著，「我會一輩子愛你，盡我所能，永遠永遠支持你。」
江舟遠眸光閃了閃，沒說話，過了會兒，他緩緩抬起手，摟住了溫倩的腰身。
明明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放在以前，他也一定會很感動。
可不知為什麼，這一刻，江舟遠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承諾這東西，沒有法律保護，只有在當事人當回事的時候才能算承諾，當事人若翻臉不認，那就是一句屁話，什麼用都沒有。
他曾經就跟葉舒和聲聲許下過很多承諾。
可那些話，在他決定跟溫倩在一起的時候，全都化作灰燼，風一吹，便一乾二淨了。
溫倩現在是愛他，所以會說可以為他付出一切。
可若有一天，她不愛了呢？
她還會為他付出，會支持他嗎？
就像葉舒那樣。
愛他的時候，會為他放棄一些自己的原則，甚至委屈自己。
一旦不愛，她出手比誰都狠。
在他毫無察覺的時候，不動聲色收集證據，凍結了他的帳號，還跟周時楷聯手，利用輿論對付他，害得方舟上市無望，一再丟訂單。
她這是在奔著搞垮方舟，搞垮他來的。
這個現在害得他焦頭爛額的人，曾經也說過愛他，會永遠支持他。
愛，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真的重要到能忽略一切，連自己也不顧，去為對付犧牲嗎？
江舟遠自己也不清楚了。
他只知道，他好像做錯了。
如果一開始沒有背叛葉舒和聲聲，沒有出軌，他現在為之頭疼的所有事情，就都不會發生。
而他的女兒，聲聲也依舊會陪在他的身邊，愛著他，每天期待他下班回家，纏著他，要他陪她玩，甚至睡覺了都捨不得他離開。
這些，都是曾經帶給他了他幸福，是他每天工作奮鬥的力量。
如今，曾經愛他的葉舒恨上了他。
沒了。
全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