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走出醫院大門時,陽光正斜斜地灑在台階上。
許蜜已經等在樓下了,靠在車邊,一看到她便揚起笑意,沖她揮了揮手,「清辭!」
沈清辭左手牽著沈懷瑜,右手牽著沈懷瑾,兩個小傢伙正一左一右地拽著她的衣角,懷瑜小嘴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她倒是想抬手回應許蜜,可惜騰不出手來,只能彎起眼睛沖她笑了笑。
「蜜蜜,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好今天在家等我的嗎?」
這幾天許蜜正忙著處理離婚的事,整個人瘦了一圈,沈清辭放心不下,一直讓她帶著梔梔住在自己家。好歹人多些,萬一裴燼那邊鬧起來,也有個照應。
唯一不好的是,裴燼知道許蜜住在那兒,隔三差五就來堵人。
許蜜被他纏得不勝其煩,今天特意跑過來,是想當面跟沈清辭說一聲:「我準備帶梔梔去斐濟玩一圈,順便約了個那邊的兒童心理醫生,帶她看看。」
沈清辭聽她語氣輕快,卻隱約覺出話里隱含的意思,這一去,怕是沒那麼快回來了。「這樣啊,那也挺好的。」
她頓了頓,又問,「裴燼那邊……已經解決了?」
許蜜從包里翻出一本紅色的離婚證,在她面前晃了晃,嘴角彎著,「解決了。只不過他現在都還不知道我們已經離了,他那本離婚證還在他媽媽那兒壓著呢。」
她笑著說,可沈清辭聽得出來,聲音帶著些哽咽。
誰的青春不是青春呢。
誰的十幾年不是十幾年。
哪怕再堅決,走到這一步,心裡也難免翻湧著遺憾、不甘、和一點點說不清的釋然。
沈清辭沒有多說,只是輕輕握住她的手,認認真真地說:「恭喜你,蜜蜜。」
許蜜吸了吸鼻子,把離婚證收好,語氣重新穩下來,「不過還沒完呢,清辭。等我回來,估計就得跟他打官司了,屬於我的財產,我一分都不會少要。」
她低下頭,摸了摸梔梔軟軟的頭髮,聲音溫柔了些,「好在梔梔這段時間很乖,這麼多天沒見裴燼,也沒吵著要爸爸。在她的小世界裡,好像媽媽更重要一些。」
沈清辭點點頭,「那就好。我等你回來。」
許蜜終於笑了,那笑意裡帶著點釋然和灑脫,「那是當然的。當初是你在機場接的我,等我回來,換你來接我!」
「沒問題!」沈清辭比了個OK的手勢,「等你回來,請你吃火鍋,最辣的那種。」
說實話,在江城這些年,除了傅斯年,她身邊交心的朋友也就許蜜一個。
知道她要走,心裡空落落的,像被人輕輕掏走了一塊。
可她也明白,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她能做的,就是好好送她,好好等她,好好祈禱這個朋友在遠方平安、健康、幸福。
許蜜牽著梔梔轉身走了。母女倆的背影一大一小,慢慢消失在午後的光影里。
她們要趕下午兩點的飛機,時間很緊。
沈清辭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身邊的人好像都在往前走。傅司珩在長大,許蜜在重生,連她自己,也在一點一點學著放手和成全。
「媽咪,」沈懷瑜拽了拽她的手指,仰著小臉問,「梔梔和漂亮姨姨走了……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她們呀?」
沈清辭蹲下來,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發,「大概……過年的時候,許蜜阿姨就會回來了。嗯,差不多五個多月吧。」
沈懷瑜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掰著手指頭數了數,「五個月……那也太久啦!說不定到時候懷瑜都長很高了!」
「哦?」沈清辭笑著問她,「那懷瑜想長多高?」
沈懷瑜挺起小胸膛,認認真真地說:「一米五!」
沈清辭忍不住笑了。她和傅司珩都不算矮,兩個孩子以後個頭肯定不差,但才五歲就想躥到一米五,屬實有點天馬行空。
不過她沒忍心打擊閨女的積極性,溫柔地點點頭,「嗯,媽咪相信你和哥哥都能長到一米五,好不好?」
「好!」沈懷瑜高興地拍手。
「那媽咪今天給你們做燉排骨,吃了能長得更高。」
「好耶好耶,燉排骨!喜歡!媽咪萬歲!」
兩個小傢伙歡呼著,一路蹦蹦跳跳地跟著她往超市走。
等她們買完菜回來,剛拐進小區樓下的甬道,沈清辭就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正站在自家門口來回踱步,腳步焦躁。
她心裡猛地一緊,立刻掏出手機準備撥物業電話,可下一秒,看清那張臉時,她慢慢放下了手機,臉色也冷了下來。
「裴燼,你在這裡做什麼?」
裴燼抬起頭。
那張曾經稱得上英俊的臉,此刻滿是胡茬,眼窩深陷,眼底布滿紅血絲,整個人像很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
他的目光越過沈清辭,急切地往她身後掃了一遍,沒有看到想見的人,聲音頓時啞了下來:
「清辭,蜜蜜呢?蜜蜜帶著梔梔去了哪兒?」
沈清辭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說不出的複雜。
說他完全不在乎許蜜吧,他偏偏追到這裡來了,憔悴成這個樣子。可說他在乎吧,當初又為什麼要出軌,把十幾年的感情親手砸碎。
她實在看不懂這些人,非要等到失去了,才擺出一副放不下的樣子,到底圖什麼呢。
她語氣淡淡的,「你別找了,她們已經走了。」
裴燼眉頭猛地一擰,「走了?去了什麼地方?蜜蜜怎麼可能離開這裡?」
他明明已經控制了她所有的帳戶和銀行卡,她哪來的錢買機票?
於是沈清辭平靜地對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她們去了斐濟。」
聽到「斐濟」兩個字,裴燼眼底那點殘存的光,像是被人一把掐滅了。
他愣在原地,半晌沒動。
斐濟。
蜜蜜故意的。
她選了一個他永遠到不了的地方,就是為了遠遠地躲開他,就是為了讓他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她,因為他的身份根本出不了國。
沈清辭看著他那雙漸漸灰下去的眼睛,什麼也沒說。
裴燼卻像是想要抓住最後一絲機會,「清辭,她們是什麼時候出發的?我……」
沈清辭認真的看著他,「兩點,這個時候飛機已經起飛了,裴燼,你永遠的失去了她。」
「對了,你可以回去問一下你的母親,你和蜜蜜的離婚證還在她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