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離婚證」三個字的瞬間,裴燼只覺得腦子裡炸開一道驚雷,整個世界都在眼前劇烈晃動。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沈清辭,聲音乾澀發顫:「什麼離婚證?我怎麼可能和蜜蜜離婚?!」
沈清辭沒有正面回應,只是轉身推開家門,回頭看向他的目光平靜得近乎殘忍,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
「那份離婚協議書,是你在裴宅親筆簽下的。」她語氣冷淡,「裴燼,以前因為蜜蜜的緣故,我們還算朋友。但你背叛了她,從今往後,我們連朋友都不是了。請你……不要再打擾我們的生活。」
話音落下,她牽著兩個小寶進了屋,反手關上了門。
厚重防盜門合攏的沉悶聲響,把裴燼死死地隔絕在另一個世界裡。
他愣愣地站在門外,手還僵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點了穴道一樣動彈不得。
裴家簽下的離婚協議……裴家……
他拼命搜刮著腦海里的每一幀記憶,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自己何時動過筆。
可沈清辭說話時的神情,絕不像說謊。
越是想不通,越覺得其中必有蹊蹺。
他猛地攥緊拳頭,二話沒說轉身衝下樓梯,發動車子,一路油門踩到底,直奔裴宅。
裴宅的客廳里,裴夫人正陪著一群富太太喝下午茶,她正笑得春風滿面,忽然瞧見裴燼紅著眼眶、腳步帶風地闖進來,嚇得手一抖,茶杯差點脫手。
「你風風火火的幹什麼?」她捂著胸口,皺著眉頭嗔怪道,「嚇我一跳。」
裴燼卻沒理會這些客套,徑直走到她面前,聲音冷冷,
「我問你,我和蜜蜜離婚,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聽到這話,裴夫人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神閃躲了幾下,明顯有些心虛。
還不如趁這個機會,當著大家的面把兒子的婚事「澄清」乾淨。她暗自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抬手撥了一下耳邊的珍珠耳環,換上副語重心長的口吻:
「阿燼啊,許蜜那丫頭,終究和你不是一路人。她早就想跟你離了,現在這樣不是正好?各走各路,半點不耽誤你將來的前程。再說了……」
「誰知道是不是她基因有問題?梔梔那孩子,智商實在是……太低了。以後啊,你重新找個門當戶對的姑娘,生個聰明健康的孩子,不好嗎?」
她說完,又慈愛地拍了拍裴燼的手臂:「媽這都是為你好。」
裴燼的瞳孔驟然緊縮,眼眶裡的血絲一瞬間炸開。
他死死盯著母親那張仍然掛著笑的臉,嘶啞著嗓子吼了出來:
「所以你上次騙我簽的那份購房合同,其實是離婚協議?!」
裴夫人從沒見過兒子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嚇得肩膀一縮,嘴唇哆嗦了兩下,才支支吾吾地答:
「是……是啊……不就是離個婚嗎,你反應這麼大做什麼?!」
裴燼胸口劇烈起伏,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和蜜蜜離婚?!」
「你為什麼要自作主張!為什麼!」
話音未落,他猛地伸手,把裴夫人面前那副翡翠麻將狠狠掀翻在地,嘩啦啦的碰撞聲響徹整個客廳。
「你難道不知道我愛她嗎!」他紅著眼,聲嘶力竭,「我愛她勝過自己的命!」
滿座的富太太們哪裡見過這陣勢,嚇得花容失色,連「回見」都顧不上說,紛紛抓起手提包你推我搡地奪門而逃。
客廳里瞬間只剩下裴夫人、裴燼,和角落裡大氣不敢出的管家。
裴夫人捂著心口,臉色煞白:「裴燼,你發什麼瘋?!」
她也來了火氣,指著他的鼻子就罵,「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那些破事!我告訴你,那個叫梁晚的女人,也休想踏進我裴家大門半步!就算她生了兒子,也只能把孩子交到我手裡養!你對許蜜本來就不一心一意,現在離了,大家都省心,你衝著我吼什麼?!我看你是把你爸那副假仁假義的德行學了個十成十!」
可裴燼像是完全聽不見她後面那些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只剩下一個念頭在腦子裡反覆衝撞。
他無助地蹲下去,雙手抱住頭,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嗓子已經啞得不成樣子:「你為什麼要騙我和許蜜離婚……你為什麼要騙我和她離婚……」
他那麼想把她留下來。他明明那麼想把她留下來。
可一切都晚了。
他的親生母親,親手斬斷了他和許蜜之間所有的羈絆。
他蹲在那裡,心頭翻湧著滔天的不甘和悔恨。
一旁的管家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低聲勸道:「少爺,您冷靜冷靜,夫人做這些,全都是盼著您好。天底下哪有害自己孩子的母親呢?您就別跟夫人計較了。」
如果不是這個管家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人,裴燼此刻早已一拳頭揮了上去。
他死死咬住牙關,下頜繃出一條冷硬的線條,眼睛血紅,從齒縫裡擠出三個字:「離婚證呢?」
裴夫人被他這副模樣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拖延,手忙腳亂地從包里翻出那本暗紅色的證書,顫巍巍遞過去:
「這……這個給你。媽知道錯了,媽不該這樣,阿燼你別生氣了……」
裴燼根本不理會她的示弱。
當那本離婚證落入掌心,他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一樣發疼,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就那麼順著牆角緩緩滑坐在地,把臉埋進膝蓋里,嗚咽著喊出一個名字:
「蜜蜜……」
那聲音繼破碎又絕望。
就在這時,林助理臉色慘白地從院門外匆匆跑進來,腳步踉蹌,連氣都顧不上喘勻:
「裴先生……不、不好了!梁小姐她……流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