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鐵手腕微垂,竹條的尖端點在夜梟的眉心正中。
竹尖很細,卻像是懸著一座萬仞重山,壓得夜梟連眼皮都無法抬起,額頭上的皮膚瞬間凹陷出一個微小的血點。
「深淵議會的手伸得太長,我不介意全砍了。」
王志鐵語調平緩,沒有半分波瀾,像是在跟老友閒話家常:「暗夜織網在海城的分部設在哪裡?」
夜梟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看著王志鐵那張年輕卻讓人心頭髮沉的臉,殘存的一點傲氣在劇痛中寸寸崩解。
他見過很多審訊手段,水刑、電擊、剝皮,但他從沒見過一個人能把殺戮和質問做得如此平常,就如同掃乾淨院子裡的幾片落葉。
「在……在海城東區……」夜梟大口喘著粗氣,聲音虛弱得不成樣子,「新港自貿區……科創大廈,十七層。」
「具體是什麼幌子?」王志鐵手裡的竹條往前送了半分。
「輝瑞……輝瑞亞太生物醫藥聯合實驗室。」夜梟閉上眼,冷汗混著血水糊滿了眼窩,「名義上是外資跨國聯合藥企,有海關免檢綠色通道,暗夜織網在東亞的所有裝備和人員調配,全部走那裡的冷鏈物流倉儲。」
王志鐵目光轉向蜷縮在旁邊的游隼。
游隼嚇得連連點頭,下巴上的血沫子甩得到處都是,顯然夜梟說的話沒有半句摻假。
「海城還有多少人?」王志鐵繼續問道。
「除了我們兩個小隊……還有……還有一名深淵議會的特使。」夜梟不敢有半分隱瞞,全盤托出,「代號『審判者』,負責接收海城核心資產的交割,他身上帶著諾頓家族在亞太所有隱秘帳戶的物理密鑰。」
王志鐵把手裡的細竹條扔回柴堆。
他轉過身,踩著布鞋走到柴房門口,背對著兩個已經喪失所有戰力的殺手。
「洗乾淨脖子等著。」
王志鐵跨過門檻,順手帶上了厚重的木門。
門外,細雨又淅淅瀝瀝落了下來,打在瓦片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王志鐵摸出褲兜里的老式功能手機,撥通了那個剛剛存下的戰區專線。
電話那頭幾乎在接通的同一秒就傳來了林振海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王帥!後山雷達捕捉到了微量爆炸物反應,特勤大隊已經封鎖了外圍,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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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幾個人,開輛大點的貨車過來,後院柴房裡有兩頭活豬,還有院外林子裡六條死狗,收拾乾淨。」
王志鐵看著院子裡的青石板,雨水正慢慢沖刷掉殘存的血跡。
林振海的聲音一滯,隨後立刻高聲應道:「是!十分鐘內趕到!」
「另外。」王志鐵掐斷通訊前,語氣平常地補了一句,「通知沈振宏,讓海城緝私局和特警支隊準備好。」
「新港自貿區十七層,輝瑞亞太實驗室。」
「天亮之前,老鼠洞給我平了。」
雨幕漸密,洗去了一地塵囂。
王志鐵將濕透的菸捲扔在腳下碾碎,推開正房的木門,暖黃色的燈光立刻灑在他布鞋的腳尖上。
「外面下大雨了?」廚房裡傳來苑念黎溫和的嗓音。
「嗯,下大了。」王志鐵反手關上房門,把所有的風雨與殺伐,全隔絕在門外。
暴雨砸在指揮車的防彈玻璃上,水花炸開又順著雨刮器排開。
邵蘭雅把戰術防彈背心的搭扣勒到最緊,手指在平板終端上滑過新港自貿區傳來的現場查抄報告。
「科創大廈十七層是個空殼子。」
行動副組長周衡從副駕駛扭過頭,拉動槍栓,九毫米子彈頂上槍膛,「王帥從那兩個殺手嘴裡摳出來的暗帳,真正的物理中繼站在西郊高爾夫會所底下,輝瑞那幫人明修棧道,真正管錢管調度的母體藏在這兒。」
邵蘭雅將耳麥固定好,抬手拉開車門,濕冷的夜風灌滿車廂。
「十分鐘前,電力局配合切斷了會所的民用高壓線路。」
邵蘭雅踏進泥水裡,黑色戰術皮靴踩碎落葉,「地下備用柴油機組啟動了,說明裡頭正在格式化數據,蛛母想跑。」
「抓活的還是直接擊斃?」
周衡快步跟上,身後十二名國安精銳全套重型攻堅裝備,如同夜色里的遊騎兵,散開隊形切入高爾夫球場的迎賓大堂。
「王帥只要結果。」
邵蘭雅推開沉重的黃銅旋轉門,大廳里一片昏暗,應急燈泛著綠慘慘的光。
前台後面的掛鍾指向凌晨三點四十分。
地面上橫七豎八丟著被撕碎的文件紙屑,空氣里除了潮濕的泥土味,還夾著一股濃重的苦杏仁味。
邵蘭雅腳步停在通往地下酒窖的偽裝電梯前,鼻尖動了動。
氰化物揮發劑。
這幫境外的毒蟲連自己的外圍安保都沒放過,為了爭取撤離時間,沿途直接下了滅口毒劑。
「戴防毒面罩,換穿甲彈頭。」
邵蘭雅扣上面罩,聲音在濾毒罐里顯得有些沉悶。
她拔出配槍,戰術手電的強光柱破開昏沉,照亮了電梯井旁邊的逃生步行梯。
厚重的人防工程防爆門被一柄液壓剪強行破開一道縫隙,斷裂的合金鎖舌還在冒著細微的白煙。
台階一路向下延伸,足足走了三層,前方豁然開朗。
原本屬於高爾夫會所的地下酒窖深處,被整體掏空改建成了兩百平米的戰術指揮所。
十幾台機櫃正在高負荷運轉,刺耳的蜂鳴聲與主控台上的倒計時混雜在一起。
屏幕中央閃爍著血紅色的倒計時:01:45。
在主控台前,站著一個身形枯瘦矮小的女人,披著一件不合身的灰色風衣,臉上扣著骨瓷材質的慘白面具,面具上畫著一隻張牙舞爪的黑寡婦蜘蛛。
她蒼白如枯骨的手掌,正懸停在一枚連接著多路導線的紅色擊發手柄上。
暗夜織網亞太總樞紐,代號「蛛母」。
「國安的動作比我想像的慢了四分鐘。」
面具後傳出尖銳沙啞的嗓音,蛛母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後的槍口,「諾頓財閥倒了,亞太做空盤爆了,連游隼和夜梟那兩個廢物都沒能撐過半小時,大夏這塊泥潭,確實吞人。」
「把手從控制器上拿開。」
邵蘭雅槍口穩穩鎖定對方的後腦,腳下步伐沒有半分停頓,呈戰鬥姿態向前推進,「地下工事裡埋了六百公斤梯恩梯,你按下去,這棟樓直接沉進地心。」
「沉就沉了吧。」
蛛母低低笑出聲來,肩膀隨之抽動,「整個亞太情報網的底層協議都在這台伺服器里,我帶不走,你們也別想拿到一片矽晶圓。」
話音落下的瞬間,女人寬大的風衣下擺翻動起來。
沒有拔槍的動作,甚至沒有借力的聲響。
一團紫黑色的濃霧從她袖口潑灑而出,如同活物般在狹窄的地下通道內炸開!
「閉氣!後退!」
邵蘭雅扣動扳機。
砰!砰!兩發穿甲彈擊碎了空氣中的殘影,打在機櫃外殼上擦出長串火星。
空了。
蛛母的身形詭異地拉長、摺疊,藉助毒霧的遮蔽貼著天花板的通風管道滑行,十指彈出泛著幽藍光芒的鎢鋼鉤爪,自上而下凌空撲擊。
站在邵蘭雅身側的兩名國安特工甚至來不及舉槍防禦,胸前的重型防彈陶瓷板就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特種纖維被輕易割裂,血槽翻卷,兩名特工被巨大的衝力掀翻在地,劇毒沾染傷口,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潰爛。
「散開!用震撼彈清場!」
周衡大吼一聲,甩出一枚強光爆震彈。
白熾的強光在地下室內炸裂開來,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高頻噪音。
然而蛛母根本不吃這一套。
她那張骨瓷面具的雙眼位置鑲嵌著偏光濾鏡,強光甚至沒能讓她減速半秒。
她借著爆震的氣浪凌空翻滾,輕飄飄落在主控台上,左手五指如鉤,直插周衡的面門,右手卻死死扣緊了紅色自毀電閘的拉杆。
「拉整棟樓給深淵議會陪葬,這筆買賣,我很賺!」
倒計時只剩下三十秒。
血紅色的警報燈瘋狂閃爍,天花板上的承重梁在炸藥預熱脈衝的刺激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