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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套路七夜~

2026-08-23 06:59:48 作者: 暮蟬聽風

  店鋪簡陋狹小,木門斑駁,檐下掛著的褪色布幌被風雪吹得簌簌作響。

  林七夜推門而入,裹挾的冷風卷得屋內燭火輕輕晃動。

  他不多耽擱,徑直取了幾柄厚實的油紙傘,傘骨堅韌,傘面密實,足以遮擋這漫天風雪,付了碎銀後便轉身走出鋪子。

  抬手撐開油紙傘,墨色傘面穩穩罩落頭頂,翻飛的落雪瞬間被隔絕在外,不再肆意落在發間肩頭。

  其餘幾人也依次接過雨傘撐開,方寸傘下,勉強辟出一方無雪的小小天地。

  可擋得住漫天落雪,卻擋不住無孔不入的酷寒風氣。

  寒風依舊順著傘沿、袖擺、衣襟往裡鑽,冰冷的氣流纏繞四肢,源源不斷蠶食著眾人本就微涼的體溫。

  哪怕穩穩站在傘下,皮肉依舊被凍得發僵,呼吸吐出的白氣轉瞬便被冷風打散,四肢的寒意半點未曾消減。

  身旁,林祈晝微微垂著睫,白皙的耳廓早已凍得泛出淺紅,指尖微涼,整個人下意識朝著身側溫熱的方向靠攏。

  不等林七夜站穩,他便輕輕挪步,身子淺淺依偎過來,肩膀緊緊貼著林七夜的肩頭,不留半分空隙。

  溫熱的氣息輕輕蹭過林七夜的肩頸,嗓音輕柔,帶著一絲被凍出來的淺淺鼻音,委屈又乖巧:

  「七夜,我身子不好,畏寒得很。」

  「我們靠近一點好不好?」

  他說的坦然,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孱弱溫順,一副全然依賴、無力抗寒的模樣。

  林七夜側首看他。

  少年眉眼溫順,長睫垂落,掩住眼底細碎光亮,面色是大病初癒般的淺淡蒼白,看著的確經不起這般西域酷寒。

  他本想開口叮囑一句,讓他攏緊衣襟、穩住身形,不必這般黏人依偎。

  可話音尚未出口,一陣溫熱便順著相貼的肩頭、衣袖,源源不斷渡了過來。

  不同於旁人的冰涼僵硬,林祈晝的體溫始終偏暖,像是風雪寒夜裡一捧穩穩燃著的溫火,熨帖又安穩,將周遭刺骨的寒意盡數隔絕開來。

  原本浸滿寒涼的四肢,被這源源不斷的暖意包裹,凍僵的指尖、發沉的身子,瞬間舒緩了大半。

  林七夜到了嘴邊的話語,就這般悄然咽了回去。

  所有想說的叮囑、想提的分寸,盡數化作無聲的縱容。

  他沒有推開,也沒有挪步遠離,反倒順著林祈晝的依偎,極其細微地、主動往他身側靠了半寸。

  兩人肩頭相抵、衣袖相貼,身形緊緊挨在一起,方寸傘下的距離被徹底填滿,親密無間,暖意相融。

  這細微至極的主動靠近,盡數落入林祈晝低垂的眼眸里。

  濃密的睫羽之下,一抹淺淺的、得逞的笑意悄然掠過,快得無人察覺。

  他面上依舊是溫順孱弱、畏寒依賴的模樣,半點不露狡黠心思,只愈發自然地貼著林七夜,微微偏頭,氣息輕柔拂過他的耳畔,軟聲繼續撒嬌:

  「風雪太大,寒氣太重。」

  「七夜,我們再靠緊些吧。」

  

  「這樣才好取暖,就不冷了。」

  少年語氣認真,像是全然只為抵禦風寒,別無他念,乖巧又純粹。

  林七夜被他貼著暖意,周身寒涼盡數消散,心底也安穩柔軟,沒有半分遲疑,輕輕點了點頭,嗓音清淡溫和:

  「好。」

  他就這般乖乖順著林祈晝的心意,靜靜站在漫天風雪之中,與他並肩相偎。

  滿城風雪烈烈,寒氣流竄街巷,像是無數細碎冰針,無孔不入地扎在皮肉之間。

  林七夜靜靜挨著林祈晝站在傘下,兩人身形相貼、肩骨相抵,密不透風地靠在一起。

  旁人避之不及的西域酷寒,在此刻的他身上,竟半點痕跡也無。

  林祈晝身上的暖意是溫和綿長的,不似明火灼熱,卻極致熨帖,順著相貼的衣料源源不斷漫涌過來,包裹住他的四肢百骸,將周遭侵骨的風雪寒涼徹底隔絕在外。

  連日趕路的疲憊、神魂緊繃的乏累、心底暗藏的沉鬱,盡數被這安穩的暖意撫平。

  寒風呼嘯耳畔,飛雪落滿街巷,可林七夜周身暖融融一片,連指尖都是溫的。


  他微微鬆弛了繃緊的脊背,眼底所有的警惕與凝重悄然褪去幾分,生出一絲難得的鬆弛愜意,竟是不自覺輕輕靠在了林祈晝的肩頭,任由對方一身溫意將自己裹覆。

  傘下方寸天地,風雪不侵,溫暖安穩。

  林祈晝身形微頓,垂眸看著肩頭乖乖倚靠自己的少年,眼底藏著一抹溫柔繾綣的笑意,手臂下意識微微收緊,默默將暖意盡數渡給他,心甘情願做他風雪裡唯一的避風處、唯一的溫火爐。

  兩人步履極緩,慢悠悠踏雪前行,身影依偎在墨色油紙傘下,在白茫茫的風雪長街里,走得閒散又安穩。

  前方不遠處,先行幾步的胡嘉早已凍得渾身發僵。

  他裹緊了身上的外袍,牙齒都忍不住輕輕打顫,渾身冰涼,四肢僵硬,每一陣寒風掠過,都讓他下意識縮緊脖頸,整個人冷得幾乎站不穩腳步。

  西域的苦寒遠超中原,是真正能凍徹骨髓的冷,根本容不得人半點拖沓。

  他實在耐不住嚴寒,下意識回頭催促,可轉頭一瞬,卻直接愣在原地。

  整條蕭條長街空空蕩蕩,風雪漫天,唯有身後不遠處的兩人,慢得離譜。

  旁人恨不得拔腿狂奔、立刻躲進暖店避寒,偏偏林七夜和林祈晝,緊緊依偎在一起,一步一緩,慢悠悠踏雪而行,幾乎是原地挪動一般。

  短短片刻,前後已然拉開了一大截空曠距離。

  胡嘉滿臉茫然,心底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凍得發紅的眉眼寫滿了大大的疑惑。

  他是真的理解不能。

  這麼冷的天,寒風刺骨、霜雪蝕骨,靠得再近又有什麼用?

  體溫終究會被寒風吹散,依偎取暖根本抵不過這邊陲酷寒,最正確的做法明明是快步趕路,儘早找到吃食店,躲進室內避寒才對!

  怎麼偏偏這兩個人,凍不怕、冷不慌,還慢悠悠黏在一起,絲毫不急不躁?

  胡嘉縮著身子,在寒風裡瑟瑟發抖,滿心疑惑。

  身側的公羊婉亦是回頭望來。

  她肩頭落著薄薄碎雪,眼底帶著幾分無奈的哭笑不得。

  別人在挨凍遭罪,這兩人在風雪裡私下溫存,完全是兩個世界。

  她遙遙對著後方兩人揚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催促與打趣:

  「你們兩個再這麼慢慢磨蹭下去,店家都要打烊了,這飯乾脆別吃了!」

  風雪捎來她的聲音,清晰落在耳中。

  靠在肩頭正享受片刻安穩暖意的林七夜聞聲一怔,瞬間從鬆弛愜意的狀態里回過神來。

  他抬眸望向前方凍得瑟瑟發抖的兩人,再看看自己和林祈晝近乎停滯的腳步,耳尖微熱,瞬間回過神,察覺到自己方才太過懈怠拖沓。

  他默默直起身形,收斂了那點貪戀溫存的慵懶,不再慢悠悠踱步,輕輕頷首,下意識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林祈晝看著他略顯慌亂、乖乖聽話的模樣,唇角笑意更深,溫順地陪著他提步前行,依舊半步不離地貼在他身側,一路將滿身暖意,盡數護著他往前走。

  *****

  踏著滿地咯吱作響的積雪,林七夜跟在公羊婉幾人身後快步前行,腳下步伐加快,身後油紙傘沿抖落簌簌碎雪。

  方才被暖意烘出來的那幾分慵懶愜意盡數褪去,可林祈晝依舊緊緊挨在他的身側,若有若無的溫熱始終縈繞在他半邊身子,沒有半分消散。

  穿過兩條蕭條的街巷,轉過一道拐角,前方終於出現一棟相對熱鬧的屋舍。

  屋檐下懸掛著串串彩燈,縱然漫天飛雪,依舊有微弱的燈火從窗紙縫隙流淌出來,和周遭死氣沉沉的民居對比,格外惹眼。

  待到走近,林七夜抬眼看清門楣上那塊被風雪半掩的燙金牌匾,腳步猛地頓住,瞳孔微微一縮,口中下意識低聲念出上面的三個字。

  「柳青坊?」

  他萬萬沒有料到,眾人一路尋找吃飯取暖的去處,最後落腳的居然是這等風月場所。

  門口隱約站著幾位衣著艷麗的女子,縱然天寒地凍,依舊薄衫輕裙,風雪之中眉眼流轉,與這座苦寒蕭瑟的邊城格格不入。

  林七夜目光掃過門前景象,臉上寫滿錯愕,轉頭看向一旁的公羊婉。

  公羊婉神色坦然,絲毫不見窘迫,兩手一攤,語氣理直氣壯。


  「這裡屋內燒著地籠,整座青山縣,就數這地方最暖和,又能點吃食果腹,有什麼毛病嗎?」

  邊城縣城物資匱乏,正經的酒樓寥寥無幾,大半已經閉店歇業。

  尋常小店炭火稀缺,屋內和屋外相差無幾,唯有這種風月坊子,為了待客,不惜消耗大量木炭,屋內暖意充盈。

  林七夜張了張嘴,一時竟無言以對。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只是心理上終究有幾分彆扭。

  身旁的林祈晝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就這裡吧。我們行程緊迫,半個時辰之後便要重新出發,實在沒有多餘時間再沿街到處尋覓別的館子。」

  此話有理,詹玉武和顏仲還在驛站採買物資,留給他們休整的時間本就不多。

  再繼續在街上風雪裡來回奔波,眾人反倒白白受凍。

  林七夜略一沉吟,只得點頭默許。

  一行人收攏油紙傘,拍落肩頭、衣擺的積雪,抬腳跨進柳青坊的大門。

  剛跨過門檻,一股濃郁厚重的脂粉香氣撲面而來,混雜著薰香、炭火煙火的味道,重重籠罩過來。

  香氣溫柔甜膩,撲面而來,和外面凜冽苦寒的風雪世界形成強烈反差。

  廳內絲竹樂曲若有若無縈繞耳畔,來往侍女步履輕盈,處處皆是風月場所獨有的氛圍。

  廳內不少賓客聞聲轉頭,目光好奇地落在他們這一行人身上。

  幾人一身遠行風塵,身上還帶著未散盡的雪沫,裝束和此地格格不入。

  公羊婉熟門熟路,直接攔下迎上來的老鴇,乾脆利落地開口:

  「不用大廳,給我們一間僻靜的包間,只需要上好酒菜,其餘一概不必。」

  老鴇一身綾羅,滿頭珠翠,臉上堆著常年待客的圓滑笑意,聞言不由得愣在原地,一雙眼睛將眾人來回打量一遍。

  她接客這麼多年,來來往往的男子踏進柳青坊,皆是奔著美人相伴而來,還是頭一回遇上一撥人,專程跑到坊中,只求一間包間,只吃飯,不要姑娘作陪。

  她心底滿是疑惑,可銀子才是硬道理,也不多追問,臉上的錯愕轉瞬壓下,連忙應聲,領著眾人穿過喧鬧大堂,繞開往來的歌姬侍女,往後院僻靜的包間走去。

  包間不大,四壁厚實,地面之下燒著地籠,一踏入房門,融融暖意瞬間包裹全身,室外侵入骨髓的酷寒一掃而空。

  窗欞緊閉,隔絕了大堂的絲竹喧鬧,唯獨那股揮之不去的淡淡脂粉香氣,依舊瀰漫在房間的各個角落。

  眾人紛紛落座。胡嘉取出一錠碎銀遞到老鴇手中。

  白花花的銀子落入手心,老鴇頓時眉開眼笑,方才那點困惑盡數拋之腦後,連連應下,躬身退出去安排後廚備菜。

  沒過多久,房門被輕輕推開,侍女端著食盤絡繹不絕走進來,將一道道熱氣騰騰的菜餚擺上木桌。

  菜式算不上精緻考究,遠比不上中原城鎮正規酒樓的水準,僅僅是邊陲坊舍能夠拿出來的尋常吃食,幾碟醃菜,燉得軟爛的獸肉,一鍋翻滾的熱湯,還有剛蒸好的麥餅。

  賣相普通,味道只能說是中規中矩,可在這冰天雪地的青山縣,能吃上一桌冒著騰騰熱氣的飯菜,已是十分難得。

  白霧裊裊升騰,溫熱的水汽模糊了桌邊的光影。

  眾人連日趕路,腹中早已空空如也,不再多說,紛紛拿起碗筷低頭進食,借著熱食驅散體內積攢已久的寒氣。

  房間裡只有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吃到一半,公羊婉放下手中竹筷,抬手理了理衣襟,抬眼看向眾人。

  「我出去一趟,片刻就回來。」

  不等旁人發問,她便起身推開屋門,走出包間,房門「吱呀」一聲重新合上。

  屋內餘下幾人自顧吃喝。

  一旁的林祈晝倚靠在椅背上,肩背微微塌著,一副氣力不足的模樣。

  他垂著眼,手腕虛虛搭在桌面,握著筷子的手指看著綿軟無力,仿佛連舉起餐具都要耗費莫大心神。

  自荒原那一場神魂損耗之後,他便將虛弱扮演得淋漓盡致。

  林七夜見狀,自然地拿起碗筷,盛起燉得軟爛的肉塊,剔除骨頭,夾起一小片,遞到林祈晝的唇邊。

  「來。」


  林祈晝沒有半分推辭,神態理直氣壯,微微傾身張口,從容吃下林七夜餵過來的肉食。

  他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歡喜,面上依舊維持著孱弱無力的樣子,吃完之後,還輕輕喘了口氣,仿佛僅僅吞咽食物,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體力。

  「辛苦你了,七夜。」

  他嗓音輕輕的,帶著一點倦怠,

  「神魂受創之後,手臂時常會發軟發麻,連持筷都難以穩住。」

  這話半真半假,當初為了壓制林七夜雙禁墟的反噬,他的確耗損神魂,只是遠遠沒有到完全不能動手的地步。

  坐在對面的克洛伊捧著熱湯小口喝著,抬眼望見這一幕,早已見怪不怪,只是默默移開目光,不去打擾二人。

  胡嘉埋頭大口喝湯,一心對抗侵入骨頭裡的寒意,對此視若無睹。

  包間之內,熱湯翻滾,暖意融融。

  門外走廊傳來隱約的腳步聲,混雜著坊內的樂曲與女子的說笑聲,公羊婉出去許久,卻還沒有歸來。

  包間裡熱湯還在裊裊騰著白汽,碗碟交錯的聲響仍在屋內迴蕩。

  公羊婉出去已經過了不少時辰,遲遲不見回來。

  林七夜指尖捏著竹筷,耳尖微動。

  門外走廊的樂曲、笑語還在,卻始終沒有聽見公羊婉歸來的腳步聲。

  他放下手中碗筷,對著屋內的林祈晝與另外兩人低聲交代:

  「我出去一趟,看看公羊婉怎麼還沒回來。」

  說完便起身推開包間木門,抬腳走出。

  走廊曲折,兩側屋舍傳出男女的說笑,薰香與脂粉的氣息混雜在一起。

  林七夜循著方才公羊婉離去的方向快步穿行,轉過一處拐角到後院,眼前的景象驟然撞入眼帘。

  轟隆一聲悶響尚未完全消散。

  一名男子被重重砸進堅硬的土牆之中,整個人大半身子陷進去,牆面蛛網般裂開細密的紋路,碎石塵土簌簌往下掉。

  旁邊橫七豎八倒著另外幾人,個個嘴角淌著鮮血,肋骨似有折斷,蜷縮在地痛苦呻吟,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公羊婉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衣袖微微揚起,肩頭還落著少許塵土。

  她呼吸微促,眼底翻湧著尚未褪去的戾氣,周身的氣場冷硬如刀。

  聽見腳步聲,她側過頭,正好對上林七夜望過來的目光。

  四目相對。

  場面一時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地上幾人痛苦的喘息。

  公羊婉神色沒有半分慌亂,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模樣,仿佛方才重拳傷人的不是她本人,淡淡開口:

  「你都看到了?」

  林七夜掃過牆上凹陷的痕跡,又看了一眼地上吐血哀嚎的幾個人,語氣平穩:

  「我不會告訴侯爺的。」

  這句話落下,公羊婉緊繃的肩背稍稍鬆弛了幾分,可眼底深處翻湧的仇恨依舊沒有散去。

  她垂眸看向地上那幾個人,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沉甸甸的痛楚。

  「我的弟弟,就是被這群人渣給害了。」

  「所以我必須報仇。往後,我要替他活下去,帶著他一起站到世界的頂端,去看一看那些他生前從來沒有機會見過的風景。」

  林七夜靜靜看著她,片刻後緩緩發問:

  「那你想怎麼做?」

  公羊婉一愣,抬眼看向他:

  「什麼?」

  「你說要帶著你弟弟站上世界的頂端。」

  林七夜重複一遍。

  公羊婉眉頭緊緊蹙起,目光沉沉,沉默停頓許久,才一字一句緩緩道出心中所想:

  「自然是要擺脫霍去病的控制,之後再另做打算。我從來沒有給別人當狗的習慣。」

  林七夜聽完,神色未變,平靜說道:

  「你身上的回心蠱我可以幫你解決。」

  公羊婉瞳孔微縮,滿眼懷疑,上下打量著林七夜:

  「你?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看得出來,你的人品並沒有大問題。」


  林七夜語氣坦誠。

  聽到這話,公羊婉忽然嗤笑一聲,唇角勾起一抹帶著自嘲的冷弧,身上那股殺伐的戾氣又重了幾分:

  「你可別看錯了,我可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林七夜輕輕搖頭,並不認同她的說法,目光篤定地望向她:

  「我不這麼覺得。如果你真的想要站上世界的頂端,眼下最合適的去處,其實就在這裡。」

  公羊婉眼神一凜,瞬間便猜出他話中深意,語氣帶著警惕:

  「你想哄我進入鎮邪司?」

  「算不上哄。」

  林七夜不繞彎子,直接點破,

  「你的本事,是可以吞噬異士。你仔細想想,天底下什麼地方匯聚的異士最多?自然就是鎮邪司。」

  此話一出,公羊婉閉上嘴巴,不再反駁。

  她站在狼藉的迴廊之中,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收攏。

  林七夜的話直直戳在她的心坎上。鎮邪司,匯集天下奇人異士,那裡有資源,有見識,有無數可供她變強的機緣。

  可同樣,一旦踏入,便等於受縛於這架屬於大漢的機器,要受規矩管束,受霍去病節制。

  利弊在她心底來回拉扯,她垂著眼認真思索,眸底明顯流露出幾分心動。

  林七夜沒有逼迫她立刻給出答覆,語氣依舊淡然:

  「我僅僅只是給你一個建議。這件事,你可以慢慢多考慮一段時間,不必現在就給我答案。」

  走廊之外,坊內絲竹依舊悠悠響起,而牆下那幾個男人的痛哼聲斷斷續續傳來。

  公羊婉抬眼看向林七夜,眼底仇恨、不甘、野心與顧慮層層交雜,一時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是坊內的護衛聽見打鬥動靜,正朝著這邊快步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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