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來到聖羅克大教堂,夏洛特輕車熟路地經過祈禱廳,從後方進入地下,和幾位熟識的「淨化者」打了個招呼,向維耶芙女士的辦公室走去。
感覺除了領不到一份額外薪水之外,我已經變成這裡的正式成員了……她腹誹著,敲了敲掛著那位淨化者隊長銘牌的房門,卻發現對方並不在裡面。
詢問之下,夏洛特才得知維耶芙正在鍊金室。
那裡是儲存常用儀式材料,進行一些危險性較大的實驗的地方,聽說正式的淨化者晉升時也會在那裡配置、服用魔藥,每次來地下區域時她都會經過那裡,但從未真正進去過。
推開儲藏室旁那扇不起眼的鐵門,夏洛特見到了一張張鋪有石板的長桌,擺放在牆角的木架,以及上面的試管、滴管和天平,熔化少量金屬時需要用到的坩堝,這讓她想起上學時經常要使用的化學實驗室。
房間比走廊溫度高了很多,她起初以為是爐火導致,可很快發現熱源是正埋頭在一張長桌旁不知做些什麼的金髮修女,這位「太陽神官」額頭布滿汗水,幾縷髮絲沾濕後貼在臉頰上,身上的長袍也被汗水打濕了不少,左手將一顆整體呈圓柱形,腦袋尖尖的子彈固定在金屬架上,右手則握著刻刀,凝練的金色光芒從她右手的刻刀尖端不斷滲入黃銅彈殼,雕刻著複雜的紋路與符號。
像是在製作符咒,只不過基材不是永恆烈陽教會常用的黃金……因為長期交流而逐漸對淨化者們日常事務有所了解的夏洛特立即想到了「太陽神官」與「祈光人」才能完成的符咒製作,而後者甚至需要提前準備儀式,否則以自身的靈性很難完成複雜的篆刻與附加靈性的流程。
但以現在看到的情形,哪怕序列7的維耶芙要在細小的子彈上進行製作,消耗的體力與靈性也非常大……
因此她沒有出聲打擾對方,只是靜靜看著代表永恆烈陽的太陽聖徽與儲存靈性的符文、傳遞力量的紋路逐漸成型,最終在一道閃光中融為一體,徹底嵌入了彈殼之中,周圍的溫度也隨之下降,仿佛剛才那灼熱到讓人出汗的高溫只是錯覺。
緩緩呼出一口熱氣,將還帶著餘溫的子彈放在旁邊的木盒中,回頭看向夏洛特,滿是汗水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你什麼時候來的?」
「在你變成一座火爐的時候,」夏洛特打趣道,來到桌旁,看向木盒之中整整十發已經製作好的轉輪手槍彈藥,拿起一枚仔細觀察起來,「這是轉輪手槍的子彈,羅塞爾給你們製作的武器已經到了?」 「古斯塔夫先生已經派人將首批三把武器送到了教堂,剩下的可能要下個月才能製作完成,經過測試,這種手槍確實能顯著提高『淨化者』小隊的戰鬥能力,但我還是想將它與我們原本的戰鬥方式結合起來。」
「符咒?」
夏洛特追問道。
她作為外圍成員,無法獲得這種只在淨化者內部使用的一次性非凡物品,而幾次與官方合作的行動中又都有「太陽神官」這種能直接使用諸多能力的中序列非凡者存在,沒機會見識需要以黃金為基材鐫刻符文儲存靈性、在關鍵時刻念誦開啟咒文進行攻擊的強大符咒,但總歸是有些了解,清楚符咒需要平整光滑的基材,而且必須保持完整,根本無法在傳統的鉛彈上製作。
而如今,羅塞爾發明的定裝金屬彈藥卻成了符咒力量的絕佳載體。
「這是淨化符咒,或者說淨化子彈,能對鬼魂、怨靈和幽影這種普通辦法很難處理的敵人造成強大的殺傷力,擊中擁有實體的邪惡生物也有一定淨化效果,可惜還沒機會測試。」
維耶芙回答道。
望著手中仿佛有金光流轉的子彈,夏洛特怦然心動,忍不住說道:
「我可以幫你們進行測試。」
雖然在自己的轄區從未發現過從河裡爬上岸的水鬼,墳墓中鑽出的活屍和徘徊在黑暗中的鬼魂,但這不妨礙她先將這些能替代聖水遠程「淨化」邪祟的子彈弄到手。
見她表情躍躍欲試,維耶芙笑著點了點頭,將整盒剛製作好的淨化子彈遞給了夏洛特,道:
「這可是試驗品,不要太過相信它的效果,遇到怨靈或鬼魂時最好還是備一瓶聖水,另外,先不要向其他人透露這件事。」 「我明白了。」
夏洛特隨口回答道,將這盒價值不菲的特殊子彈緊緊捂在懷中。
……
回到辦公室,聽取夏洛特這兩天對雅各布之死的調查,以及特雷斯在信中提到的內容後,這位淨化者隊長就陷入了沉思。
良久,她才開口問道:
「你覺得那個一直在蘇希特市流竄作案的非凡者所說的話可信嗎?」
流竄作案……夏洛特一怔,意識到在官方非凡者眼裡,特雷斯隨意闖入治安官宅邸,以極其血腥的方式審訊嫌疑人的粗暴調查手段本身就與邪教徒無異,只能斟酌著回答道:
「至少他在對付那些隱藏的邪教徒上與我們利益一致,他的……僕人主動送信給我,也是一種誠意的體現……而且我見過雅各布先生死亡的現場,那絕非一兩個人就能布置完成的。」
因為差點暴露自己和特雷斯是通過稀有的靈界信使交流,夏洛特迅速轉移了話題。
「俯視塵世的眼睛……這和『光與暗的橋樑』似乎沒有什麼關聯性,根據教會以前的經驗,不同的隱秘組織、邪教信徒之間很少會主動合作,有的甚至還會互相攻擊,除非同時遭遇了官方非凡者的打壓。」
維耶芙果然沒有關注夏洛特如何收到特雷斯的信件的事,而是皺起眉頭,對蘇希特市面臨的局勢憂心忡忡。
片刻後,她像是下定決心般閉上了眼,說道: 「我會讓其他淨化者小隊注意市區內一切可疑的情況,市政廳里的線人也會去尋找那批顏料的去向,只要確定可疑目標,就立即實施抓捕。」
你怎麼除了我還有其他的線人……夏洛特無聲嘀咕著,點了點頭,知道目前也只能如此。
當然,她可沒打算乾等著淨化者們的調查。
————
懷揣還帶著維耶芙體溫的子彈離開教堂,夏洛特從廣場上的報童手中花了2里克買了份最新的《蘇希特周報》,坐上馬車閱讀起來。
就在頭版頭條的下方,那原本屬於出價最高的GG的位置已被黑框圈住,印著雅各布的訃告。
對外宣告果然還是遭到搶劫不幸遇害啊……她目光在那幾行文字上短暫停留,眼前仿佛又看見了昨天葬禮上悲痛的母女,沮喪的羅塞爾和沉默的格林,以及那個可疑的撰稿人韋斯萊。
她現在想到的兩個調查方向,其一是購買了大量顏料的市政廳,其二就是這個在雅各布死前與其有過爭執的年輕人。
根據經驗,這種思維活絡、處境焦慮,對現實懷有強烈不滿的人很容易被邪教徒許下的承諾誘惑,不知不覺走入歧途。
既然維耶芙說市政廳內有教會的線人,那她就負責另一部分好了。
但首先,她打算先去另一個地方。
———— 在萊拉警惕卻又無可奈何的眼神中,夏洛特步入了古斯塔夫男爵家的會客廳,見到了表情有些疲憊的羅塞爾。
就連父親都不怎麼管我了,你難道還想打小報告麼……瞥了一眼在門邊不斷往裡張望的貼身女僕,夏洛特從懷中掏出剛被自己捂熱的小木盒,從中拈出一枚金燦燦的「淨化子彈」,在努力擠出一絲微笑的羅塞爾面前晃了晃:
「看看這是什麼。」
羅塞爾接過這枚出自他手的子彈,目光在彈殼表面複雜的紋路和底部放射狀線條組成的太陽聖徽上停留片刻,那種宛如藏著什麼心事的麻木表情終於被震驚所取代。
我就說,男人怎麼可能不喜歡強大的武器,我可太懂你們,啊不,是我們的心思了……夏洛特嘀咕著,又從木盒裡取了四枚放在桌上,解釋道:
「這是維耶芙女士製作的『淨化子彈』,可以對付一般彈藥無法傷害的鬼魂或邪惡生物,一共只有十枚,我只能分你一半。」
說著,她看了看盒中僅剩的連一個彈巢都裝不滿的五枚子彈,猶豫著又從桌上拿起一枚放了回去,這才滿意地合上蓋子。
見她如此吝嗇,羅塞爾愣了片刻,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臉上那種一直揮之不去的陰鬱也隨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