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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熟悉的香味

2026-06-28 12:21:06 作者: 枇杷不酸

  他也會把陸昀白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手臂上。

  那個小孩就會用兩隻手捧著他的臉,認真地端詳一番,然後「吧唧」一口親在他臉上,糊他一臉口水。

  後來,陸昀白長大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會抱住他腿的小孩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看見他就翻白眼的少年。

  從可愛粘人到面目可憎,原來只需要十來年。

  上小學的時候,陸昀白開始嫌他管得多,「你又不是我的誰,憑什麼管我寫作業?」

  上初中的時候,陸昀白開始給他使絆子了。

  上高中的時候,陸昀白開始躲著他,看見他的車就繞道走,聽說他要來家裡吃飯就找藉口出門。

  上大學之後,就更不用說了。

  兩個人的關係,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綠燈亮了。

  齊承業收回思緒,踩了一腳油門。

  后座傳來一聲含糊的嘟囔。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陸昀白換了個姿勢,把臉埋進了座椅里,嘴裡不知道在說什麼。

  車子駛入一條安靜的林蔭道,兩旁是獨棟別墅,路燈間隔很遠,光線昏暗。

  齊承業把車停在自家車庫裡,熄了火,繞到后座拉開車門。

  「陸昀白。」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

  陸昀白沒有反應。

  

  齊承業嘆了口氣,彎腰把他從車裡拖出來。

  陸昀白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腦袋垂在他肩頭,呼吸里全是酒氣,熱乎乎地噴在他的脖頸上。

  從車庫到客廳,從客廳到二樓客房,這段路走得異常艱難。

  陸昀白比他高了將近十公分,體重也比他重,整個人癱軟下來的時候,像一座不太聽話的山。

  齊承業一手攬著他的腰,一手扶著樓梯欄杆,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陸昀白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被子捲成一團抱在懷裡,臉埋進去,發出一聲滿足的悶哼。

  齊承業看了他幾秒,轉身出了房間。

  他下樓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客房的床頭柜上。

  又從柜子里翻出一件乾淨的T恤和短褲,疊好放在床邊。

  做完這些,他掏出手機,給白玉茹發了一條消息。

  「白姐,昀白今晚在我這裡。他跟朋友去喝了點酒,我已經安排好了,您放心。」

  白玉茹秒回了一條語音。

  他點開,白玉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笑意:「麻煩你了,承業。我跟老陸今晚也在外面過二人世界呢,明天才回去。」

  緊跟著,又發了一條:「這孩子是不是又來鬧你了?他要是撒酒瘋你跟我說,我回來收拾他。」

  齊承業打字回覆:「沒鬧,已經睡了。白姐晚安。」

  他放下手機,去浴室洗澡。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的時候,他才覺得整個人鬆懈了一點。

  今天這一天,實在是太煎熬了。

  他閉著眼睛站在花灑下面,讓熱水沖刷著肩膀和後背。

  肌肉在熱水的浸泡下一寸一寸地鬆開,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也跟著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洗著洗著,齊承業睜開眼,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那道被咬破的小口子被熱水一衝,又滲出了一點血絲。

  他關掉花灑,剛要伸手去夠毛巾就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從遠處傳來的,就在身後。

  齊承業猛地回頭。

  陸昀白站在浴室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整個人搖搖欲墜。

  他的襯衫皺成一團,領口大敞著,露出一截鎖骨和胸口的皮膚。

  頭髮亂糟糟的,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被浴室里的水汽沾濕了。

  臉紅得厲害,眼神渙散,一看就是還沒醒酒。


  齊承業的大腦在那一瞬間空白了。

  他就這麼光著站在花灑下面,水珠順著肩膀往下淌,跟面前這個醉得站都站不穩的年輕人面面相覷。

  「你怎麼……」

  他的話還沒說完,陸昀白就開口了。

  他看著齊承業,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一個帶著醉意的笑。

  「小東西……」他說,聲音含糊不清,語氣卻氣人的很。

  然後,他搖搖晃晃地走到馬桶前面,解開褲子,開始尿尿。

  齊承業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

  他眼睜睜地看著陸昀白,站在他浴室的馬桶前面,旁若無人地噓噓。

  尿完了。

  陸昀白打了個哈欠,連沖水都沒按,轉身就往外走。

  經過齊承業身邊的時候,他甚至看都沒看他一眼,好像浴室里站著一個L男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腳步聲越來越遠。

  齊承業站在花灑下面,水珠順著他的發梢滴落,滴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他的臉從脖子根開始,一路紅到了額頭。

  他活了三十年,從來沒有被人叫過「小東西」。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扯過架子上的浴巾圍在腰間,大步走了出去。

  客房的門開著,床上沒有人。

  齊承業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轉身看了一眼走廊才發現主臥的門也開著。

  他走過去一看,果然陸昀白躺在他的床上。

  準確地說,是趴在他的床上。

  臉埋在枕頭裡,四肢攤開,以一種極其霸道的姿勢占據了他的整張床。

  一隻鞋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踢掉了,另一隻還掛在腳上,被子被他壓在身下,皺成一團。

  齊承業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走進去,想把陸昀白從床上拽起來,手指剛碰到他的肩膀,陸昀白就猛地坐了起來。

  他睜著眼睛,瞳孔渙散,四處看了看這個陌生的房間。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窗簾、陌生的衣櫃、陌生的床頭燈。

  還有這該死又熟悉的香味。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地吸了一口。

  淡淡的,很清冷,跟齊承業身上一模一樣的味道。

  陸昀白的酒醒了一半。

  他掙扎著坐起來,扶著腦袋,看著眼前這個只圍著一條浴巾、頭髮還在滴水、臉黑得像鍋底的男人。

  「我是在做夢吧?」陸昀白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怎麼你在這?」

  齊承業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可以概括為「想殺人但不能」。

  「這是我家。」他一字一頓地說,「你喝醉了,我把你帶回來的。」

  「你家?」陸昀白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下的床,又看了一眼齊承業,臉上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齊承業更加血壓飆升的事。

  他拉起被子,湊到鼻尖聞了聞。

  陸昀白的臉「騰」地紅了。

  他像被燙到一樣把被子扔開,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床頭板上。

  「你怎麼不早說?!」他瞪著眼睛,聲線都變了。

  「你給過我機會說嗎?」

  齊承業的語氣涼颼颼的,他伸手按了按眉心,像是在努力壓制著什麼,「你先是從浴室出來,看都不看我就開始……」

  他停住了,沒有把那個詞說完。

  陸昀白的腦子還在轉。他回憶了一下剛才的事情。

  剛剛他好像醒了,頭疼得要命,想找洗手間,跌跌撞撞地走出客房,看見一扇開著的門,就走了進去。

  然後,他看見了齊承業。

  光著的。

  他對著齊承業說了一句「小東西」。

  然後,在齊承業面前尿了尿。

  陸昀白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最後變成了一種他這輩子都沒出現過的顏色。


  「我……」他張了張嘴,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我以為我在做夢。」

  齊承業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轉身走出主臥,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瓶礦泉水。

  他擰開蓋子,放在床頭柜上,力道不輕不重,瓶底磕在木頭檯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喝點水。」他說,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醒酒藥在抽屜最上層有,自己拿。明天早上八點早飯,起不來就餓著。」

  他轉身就走。

  「等一下。」陸昀白叫住了他。

  齊承業停下來,沒有回頭。

  陸昀白坐在床上,手裡捏著那瓶礦泉水,指節發白。

  他盯著齊承業的背影——寬肩窄腰,浴巾圍在胯骨上,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脊背。

  水滴順著發梢往下落,在肩膀上砸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你……你的嘴,」陸昀白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破了。」

  齊承業下意識伸手摸了一下下唇。指尖碰到那道小口子,微微刺痛。

  「沒事。」他說。

  他走出主臥,帶上門。

  門關上的一瞬間,走廊里安靜了下來。

  齊承業站在門外,低頭看著自己赤著的腳。

  拖鞋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踢掉了,腳底踩著冰涼的大理石地面。

  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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