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昀白靠在床頭,豎著耳朵聽了很久。
走廊里沒有腳步聲了。
齊承業應該是真的走了。
他低下頭,盯著手裡那瓶礦泉水看了幾秒,又看了看床頭柜上疊得整整齊齊的T恤和短褲。
然後,他一把抓起被子,把臉埋進去,用力吸了一口。
跟齊承業身上一模一樣的味道。
還挺香。
陸昀白把被子從臉上拿開,對著它看了兩秒,然後像被燙到一樣把它扔到床尾。
他的物品香,就是人太討厭了。
但那股味道還殘留在鼻腔里,揮之不去。
陸昀白越聞越覺得他該洗澡了。
身上全是酒味,衣服皺巴巴的。
頭髮也是一股酒味,他自己聞著都嫌噁心。
陸昀白從床上下來,腿還有點軟,扶著床頭櫃站了一會兒。
他把齊承業放那的衣服拿起來,趿拉著鞋,搖搖晃晃地往浴室走。
浴室不大,但很乾淨。
白色的瓷磚,透明的玻璃淋浴房,洗手台上擺著一套沒拆封的洗漱用品。
熱水器開著,指示燈亮著,像是早就準備好了。
陸昀白把衣服放在洗手台上,擰開花灑。
熱水澆下來的瞬間,他覺得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酒氣被熱水沖走,陸昀白用力搓了一把臉,擠了些沐浴露往身上抹。
泡沫順著手臂往下淌,滑溜溜的,他閉著眼睛往旁邊挪了一步突然腳底一滑。
「操——!!」
他的右腳踩到了一個滑溜溜的東西,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
他想伸手去扶牆,但手上全是泡沫,牆磚比冰面還滑。
後腦勺撞上了浴缸邊緣。
「砰」的一聲悶響,在狹小的浴室里炸開。
陸昀白整個人摔在地上,仰面朝天,後腦勺抵著冰涼的瓷磚。
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像有幾萬隻蜜蜂在飛。
疼感從後腦勺一路蔓延到整個頭顱,炸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後腦勺,手指觸到一片黏糊糊的溫熱。
血。
陸昀白躺在地上,盯著天花板上的燈。
燈光在他眼睛裡一圈一圈地散開,像水面的漣漪。
他想站起來,但腿不聽使喚。
他想喊人,但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只能發出氣若遊絲的聲音。
「齊承業……」
沒有人應。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
「齊承業——!!!」
聲音在浴室里迴蕩了一下,被水聲蓋過去大半。
陸昀白躺在地上,血從後腦勺滲出來,在地磚上慢慢洇開。
他盯著洗手台上那部手機,距離他大概一米五。
他咬著牙,翻了個身,趴在地上,開始爬。
手指摳著地磚的縫隙,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每挪一下,後腦勺就炸裂一樣地疼。
瓷磚冰涼,泡沫還沒沖乾淨,滑得要命,他爬了兩下就滑回去一下。
一米五的距離,他爬了將近一分鐘。
夠到手機的時候,他已經喘得說不出話了。
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好幾下才劃開,通訊錄翻了半天,找到了「齊承業」。
撥出去。
響了一聲,接了。
「又怎麼了?」齊承業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一點不耐煩。
陸昀白張了張嘴,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像是被人掐著脖子說的:「救……命……」
然後眼前一黑,手機從手裡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被推開的聲音,走廊里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越來越近。
「陸昀白——!!」
齊承業衝進浴室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陸昀白趴在浴室地磚上,半裸著,身上全是沒沖乾淨的泡沫。
後腦勺有一道口子,血混著水從發間淌下來,在地磚上匯成一小片淡紅色的水窪。
手機掉在旁邊,屏幕還亮著。
齊承業的瞳孔驟縮。
他蹲下來,把陸昀白翻過來。
年輕人的臉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眼睛閉著,睫毛上沾著水珠。
「陸昀白!」他拍了拍他的臉,沒有反應。
他伸手探了一下鼻息,還好有氣。
齊承業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出浴室,抓起床頭柜上的手機,撥了120。
「羊城大道178號,熙園別墅區,有人摔倒昏迷,後腦勺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