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醫生溝通完他迅速掛斷電話,立馬給陸昀白做了簡單的包紮和人工呼吸等一系列急救措施。
他活了三十年,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麼害怕過。
救護車剛拉他們到醫院,都還沒停穩,他就跳下去帶著護士沖了上來,拉開車門,把陸昀白從后座抬了出來。
「後腦外傷,昏迷,出血量不明。」
齊承業跟在擔架旁邊,語速很快,「摔倒的時候後腦勺撞到了浴缸邊緣,大概十分鐘前。」
「你是家屬?」護士一邊推著擔架往裡走,一邊問。
齊承業頓了一下才道:「家屬。」
擔架被推進了急診清創室。
護士把齊承業攔在外面:「家屬在外面等。」
齊承業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門關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縫裡、指甲縫裡、手腕上,全是陸昀白的血。
他走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把手伸到水流下面洗了很久。
洗完手,他靠在牆上,掏出手機,翻到白玉茹的微信對話框。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白姐,昀白……」
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怎麼說?
說他把人帶回家,結果人在浴室摔了,後腦勺磕破,昏迷了?
陸崇安把兒子交給他,他把人照顧到醫院來了。
齊承業把手機揣回口袋,沒有發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
醫院的空氣里都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他靠在牆上,閉著眼睛,腦子裡亂成一團。
不知道過了多久,清創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後腦有一道三厘米長的口子,縫了四針。有輕微腦震盪,需要觀察二十四小時。沒有顱內出血的跡象,算是萬幸。」
齊承業懸著的心放下來一半。
「人醒了嗎?」
「還沒有。」醫生看了一眼病曆本,「應該是摔的時候暈過去了,加上喝了酒,醒得慢。不過生命體徵平穩,沒什麼大問題。」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他運氣好,再偏兩公分,傷到枕骨就麻煩了。」
齊承業點了點頭。
「住院還是留觀?」他問。
「留觀吧,二十四小時沒問題就可以回去了。」醫生安慰道,「別太擔心,年輕人底子好,恢復得快。」
陸昀白被推進了單人的觀留室,雖然不大,但很安靜。
齊承業坐在椅子上,看著床上的人。
陸昀白閉著眼睛,臉色還是白的,但比剛才好了一些。
後腦勺纏著一圈白色的紗布,像戴了一頂不太合身的帽子。
身上換上了病號服,藍白條紋的,寬寬大大,顯得他整個人瘦了一圈。
呼吸平穩,睫毛偶爾動一下,像是在做夢。
齊承業靠在椅背上,盯著陸昀白。
漸漸的他眼皮也越來越重。
天快亮的時候,床上的人動了一下。
齊承業立刻睜開眼。
陸昀白皺著眉頭,嘴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
他的手在被子下面動了動,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然後轉過頭,看見了坐在床邊的齊承業。
齊承業的狀況看起來不太好。
頭髮亂糟糟的,有幾縷垂在額前,襯衫皺巴巴的,領口敞著,袖子挽到小臂。
眼底一片青灰色,黑眼圈濃重得像被人揍了兩拳。
陸昀白看著他,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然後他笑了。
「哈——」
笑聲剛出口,後腦勺就傳來一陣劇痛,像有人拿針從傷口扎進去,一直扎到腦子深處。
「嘶——」他的笑容瞬間扭曲成痛苦面具,伸手想去摸後腦勺,被齊承業一把按住了手。
「別碰。」齊承業的聲音啞得厲害,「你頭上縫了四針。」
他站起來,按了一下床頭的呼叫鈴。
陸昀白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全是震驚:「縫了四針?」
「你後腦勺磕在浴缸上了。」齊承業的語氣硬邦邦的,「三厘米的口子,流了不少血。」
陸昀白伸手想去摸,又被齊承業按住了。
「說了別碰。」
「我就摸一下——」
「摸一下縫的線就崩了。」
陸昀白的手懸在半空中,進退兩難。
這時候,護士推門進來了。
一個年輕的小護士,穿著白色的護士服,手裡端著一個托盤。
她看見陸昀白醒了,笑著走過來:「醒了?感覺怎麼樣?」
「頭疼。」陸昀白老實地說,「後腦勺,一跳一跳地疼。」
「正常,麻藥過了是這樣的。」
小護士幫他量了血壓和體溫,又檢查了一下瞳孔反應,「輕微腦震盪,需要觀察二十四小時。這兩天不要劇烈運動,不要低頭太久,不要——」
「不要什麼?」陸昀白問。
「不要再喝完酒去洗澡了。」小護士抿著嘴笑了一下,「你哥哥送你來的時候,急得臉都白了。」
她指了指床頭柜上的一袋東西:「這是你的衣服,幫你收好了。手機也在裡面。」
說完,她端著托盤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
陸昀白靠在枕頭上,看著齊承業,越看越來氣。
「你浴室里怎麼會有香皂?」他的聲音拔高了,「還是丟在地上的!你是不是故意想謀害我?」
齊承業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寫著「我不想跟你說話」。
「我謀害你有什麼好處?」他反問,「你是我朋友的兒子。」
陸昀白冷笑了一聲。
「你還拿我爸媽當朋友啊?」他的語氣陰陽怪氣到了極點,「那親我那兩次怎麼算?」
齊承業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說話。
沉默了幾秒,他坐直了身體,目光直直地看著陸昀白。
「昨天晚上,是你親的我。」
陸昀白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什麼?」
「在巷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