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錄做完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莊小曼從詢問室出來，眼睛哭得紅腫，妝也花了大半，整個人還在發抖。
她走到陸昀白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要不是你，我……」
「小事小事。」陸昀白擺擺手，扯到手臂上的傷口，疼得齜了一下牙，但還是努力做出雲淡風輕的樣子，「我最看不慣那種人。你沒事就好。」
「我給你做面錦旗吧，」莊小曼直起身來，認真地看著他，「你是哪個學校的？」
「別別別，」陸昀白連忙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錦旗什麼的太誇張了。我就是路過，順手的事。」
莊小曼還要說什麼，劉警官從辦公室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莊小姐，我們先送你回去。你的同事那邊，我們會聯繫調查。」他看了一眼陸昀白，「你的傷需要處理一下，先去急診拍個片子，看看有沒有傷到骨頭。醫藥費的事，後續我們會聯繫對方賠償。」
「必須的。」陸昀白捂著眼睛，疼得直抽氣，「我這眼睛、這胳膊、這後腦勺，都得算他頭上。」
劉警官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行，你先去醫院。後續有需要會再聯繫你。」
莊小曼被一個女輔警陪著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陸昀白一眼。
「謝謝你！」她的聲音從門口飄進來。
陸昀白沖她揮了揮那隻沒受傷的手，笑了一下。
笑容扯到臉上的淤青，又變成了齜牙咧嘴的表情。
莊小曼走後，陸昀白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緩了一會兒。
後腦勺一跳一跳地疼，眼眶腫得睜不開，手臂上的傷口雖然包紮過了，但還是隱隱作痛。
肖率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兩瓶礦泉水，遞了一瓶給陸昀白。
「喝點水。」
陸昀白接過瓶子，擰了一下，沒擰開。手指上全是幹了的血，滑得使不上勁。
肖率幫他擰開，遞迴去。
陸昀白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舒服了一點。
「對了，」肖率在旁邊坐下來，聲音突然變得有點心虛，「有件事跟你說，你別罵我。」
陸昀白斜眼看他。
「我剛剛在外面……給齊承業打了個電話。」
陸昀白一口水險些噴了出來。
「你有毛病啊？！」他猛地坐直了，手臂撞在椅背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你叫他來幹嘛？！」
「你小點聲！」肖率連忙按住他，「我也是沒辦法啊！出了這種事，總不能叫你爸媽吧？你頭上縫著針，眼睛腫成這樣，手臂還被人劃了一刀你覺得你能瞞得住？」
陸昀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好像也是。
他媽跟他姐要是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估計得哭暈過去。
他爸要是知道他在酒吧巷子裡跟人打架，雖然是為了救人，肯定先揍他一頓再說。
「那你也不能叫他啊。」他的聲音小了下去，底氣明顯不足。
「那叫誰？叫120？120來了不也得通知家屬？」肖率理直氣壯地說，「齊承業好歹是你爸的朋友，又是你領導，他出面最合適。」
陸昀白不說話了。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肖率看了他一眼，小聲補充：「而且……他現在在路上了。」
陸昀白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行吧。」他說，聲音悶悶的。
十幾分鐘後，齊承業的車就停在了派出所門口。
車門打開，齊承業從駕駛座下來。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polo衫，下身是深色的休閒褲，頭髮沒有像白天那樣梳得一絲不苟，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被夜風吹得微微飄動。
肖率站在門口，沖他招了招手：「齊哥，這邊。」
齊承業快步走過來，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他走進派出所大廳，一眼就看見了坐在長椅上的陸昀白。
那一瞬間，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陸昀白現在的樣子確實不太好看。
左邊的眼眶青紫了一圈，腫得老高，眼睛只能睜開一條縫。
後腦勺的紗布歪了，邊緣滲出一片暗紅色的血跡，跟頭髮粘在一起。
右手小臂上纏著一圈臨時包紮的紗布，白色的布面上洇出一片血漬。
襯衫上也有血，不知道是手臂上的還是後腦勺上的，在白色的布料上格外刺眼。
齊承業的腳步只頓了那麼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了。
陸昀白抬起頭，看見他走過來，下意識地想把那隻腫了的眼睛藏起來，但藏不住。
他只好別過頭去，假裝在看牆上的值班表。
「齊先生，居然是您。」
劉警官從辦公室里走出來，伸出手，「久仰大名。遠拓集團的公益項目，我們經常聽說。」
齊承業跟他握了握手，客套了兩句。
劉警官簡單說明了情況——見義勇為，正當防衛，對方已經被控制住了，後續賠償會跟進。
齊承業聽完，點了點頭。
只是跟劉警官確認了後續的處理流程，然後轉身走到陸昀白面前。
「走吧。」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先去醫院。」
陸昀白站起來，腿有點軟，晃了一下。
齊承業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手指扣在他的上臂，力道不大，但很穩。
陸昀白想甩開，但發現自己確實有點站不穩，就任由他扶著。
肖率跟在後面，三個人一起往外走。
上了車，肖率坐在副駕駛，陸昀白一個人窩在后座。
車子駛出派出所，往醫院的方向開。
肖率在前面滔滔不絕：「齊哥你不知道，當時那個場面，昀白可英勇了。那個男的手裡拿著刀，他眼睛都沒眨一下就衝上去了。要不是他，那個女生就被拖走了……」
齊承業開著車，時不時點一下頭，沒有說話。
後視鏡里，陸昀白靠在座椅上，臉朝著窗外，一言不發。
街燈的光從他臉上掠過，明明滅滅的，照著那張青紫交加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