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率還在說:「他一隻手就把那人的刀打掉了波棱蓋一頂,那人就趴下了。我在巷子口看得清清楚楚……」
「你能不能別說了?」陸昀白的聲音從后座傳來,悶悶的,「我耳朵疼。」
肖率識趣地閉上了嘴。
車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到了醫院,齊承業把車停好,三個人進了急診。
後腦勺的傷口裂開了,醫生重新處理了一遍,又縫了兩針。
手臂上的傷口不深,但有點長又縫了三針。
眼睛沒什麼大問題,就是軟組織挫傷,腫幾天就好了。
醫生一邊縫針一邊搖頭:「小伙子,你這是第幾次來了?前天剛縫的,今天又來?」
陸昀白訕笑了一下,沒說話。
全部處理完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了。
三個人走出醫院,站在門口。
夜風迎面吹過來,帶著羊城夏夜特有的悶熱和潮濕。
陸昀白站在台階上,看著齊承業走到停車場去開車。
肖率站在他旁邊,打了個哈欠。
「我先回去了,」肖率說,「明天還有事。」
「嗯。」
肖率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一句:「好好養傷。」
然後他叫了一輛車,走了。
齊承業的車開過來,停在台階下面。
車窗搖下來,露出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上車。」
陸昀白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凌晨的羊城,路上的車少了很多。
開了一段路,陸昀白終於開口了。
「你不會又和我爸媽告狀吧?」
齊承業看了他一眼。
「在你眼裡,我就是個只會告狀的人?」
陸昀白沒有回答,但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難道不是嗎」。
齊承業沉默了一會兒,目光重新落在前方的路上。
「你做得很好。」他說。
聲音輕的幾乎被引擎聲給蓋過去了。
陸昀白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他。
齊承業沒有看他。
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手掌落在陸昀白的後腦勺上——避開了傷口的位置,掌心貼著紗布下面的頭髮,輕輕地揉了一下。
「很棒。」他說。
那隻手只停留了兩秒,就收回去了。
陸昀白坐在副駕駛上,整個人都僵住了。
後腦勺上還殘留著齊承業掌心的溫度,和指腹的觸感。
他轉過頭去看窗外,街燈的光從臉上掠過,耳朵尖紅了一路。
還好肖率沒看到這一幕,不然肯定又要「嘖」一聲。
車廂里很安靜。
陸昀白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心跳聲在耳朵里咚咚咚地響。
他不確定自己在想什麼,也不確定自己該想什麼。
他只知道一件事——最近他跟齊承業,好像走得太近了。
近到不太正常。
車子停在齊承業家門口的時候,陸昀白才回過神來。
他跟著齊承業走進門,上了二樓,推開客房的門。
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還殘留著昨天那股雪松的味道。
陸昀白躺了下來,後腦勺碰到枕頭的時候「嘶」了一聲,換了個姿勢,側躺著,臉埋進枕頭裡。
又被熟悉的香味包圍住了。
齊承業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我跟你說一下,」他靠在門框上,聲音平淡,「我給你爸媽打了電話,說你最近在公司表現不錯,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頭上縫了幾針。我給你批了一周的假,讓你好好休養。一周之後繼續,回來上班。」
陸昀白從枕頭裡抬起頭來,表情有些茫然。
「一周之後?」
「對。」
「你不是說不用來上班了嗎?」
齊承業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早點睡。」他說。
然後他轉身走了出去,帶上了門。
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然後是隔壁房間門關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