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昀白站起來，從冰箱裡拿出一盒牛奶，倒進杯子裡，放進微波爐熱了一分鐘。
牛奶端出來的時候，冒著熱氣，奶香味在廚房裡飄開。
他端著牛奶上了樓。
齊承業在書房裡，坐在電腦前面，屏幕上全是紅紅綠綠的K線圖，雖聽見了陸昀白的腳步聲，但沒有回頭。
走到齊承業旁邊，陸昀白把牛奶往桌上一放，動作不輕，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喝點？」
齊承業看了一眼那杯牛奶，又看了一眼陸昀白。
「沒有加料吧？」齊承業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審視。
陸昀白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在你心裡我就是那種人？」陸昀白的語氣瞬間蔫了下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算了我就不該關心你……」
陸昀白剛想伸手去拿杯子。
忽然齊承業就握住了他的手。
被觸碰到的陸昀白整個人都僵住了。
齊承業的手比他涼一些，指節分明，掌心貼著他的手背，拇指壓在虎口的位置。
力道輕的是隨時可以鬆開的那種。
但就是沒有鬆開。
陸昀白的臉從脖子根開始往上紅，理性上他想抽手，但感性上又眷戀這份讓他心跳顫動的接觸。
齊承業另一隻手端起牛奶，仰頭一口喝完。
杯子放下來的時候，他才鬆開了陸昀白的手。
「難得你有良心發現的時候。」齊承業語氣比剛才軟很多一些，「謝謝。」
陸昀白站在他旁邊，手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手指微微蜷縮著，掌心裡還殘留著齊承業的餘溫。
然後他笑了。
「你謝早了。」他聲音輕快得像在唱歌，「我往裡面加了頭孢。」
齊承業的表情凝固了。
「今天晚上你喝不了酒咯。」陸昀白說完，還衝齊承業做了個鬼臉，轉身就跑。
他跑出書房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齊承業的聲音——
「陸昀白，你有病是不是？再這樣我叫你爸媽把你給領回去！」
陸昀白跑回客房，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笑得肩膀直抖。
他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走到床邊，一頭栽倒在被子裡。
心情好多了。
他掏出手機，刷了一下朋友圈。
肖率新發了一條置頂，配了一張照片。
「老弟回來了。」
照片裡是一個戴著墨鏡的少年，只露出半張臉。
下頜線很利落，嘴唇薄薄的，微微抿著，看不出是笑還是沒笑。
雖然看不清表情，但就是給人一種冷冷的感覺，像冬日落下還沒化的霜。
陸昀白看了一眼，撥了個電話過去。
響了兩聲，接了。
「率哥，」他懶洋洋地開口，「接到你那位小老弟了？開心吧？平時你念叨最多的的除了你女神就是他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然後傳來一個聲音，不是肖率。
「昀哥，是我。」
那個聲音清冷，帶著一點淡淡的疏離感。
陸昀白愣了一下，把手機拿到眼前看了一眼——是肖率的號碼，沒錯。
「啊？你是晏辭？」
「嗯。肖哥洗澡去了。你找他有什麼事？我幫你轉告。」
陸昀白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自從長大後他跟莊晏辭其實不太熟，線上也從不聯絡，每次見面也就是打個招呼的程度。
那小孩見面時對他永遠客客氣氣的，但客氣裡帶著一種讓人說不上來的距離感。
「沒什麼事，」他說，「就是問問你們在哪兒？」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既然沒事，那就掛了。」
電話掛了。
陸昀白盯著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愣了好幾秒。
他再打過去，聽筒里傳來一串忙音，然後是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陸昀白把手機扔在床上，翻了個白眼。
這小子不會給肖率開了飛行模式吧？這占有欲，嘖……怎麼把肖率看得跟媳婦一樣？
他搖了搖頭，把手機塞到枕頭下面。
另一頭。
肖率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沒擦乾，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
他一邊用毛巾擦頭髮，一邊走進客廳。
莊晏辭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肖率的手機，正在看什麼。
見他出來，把手機屏幕按滅了。
「小辭，剛剛有人給我打電話？」
莊晏辭抬起頭，沖他笑了笑。
那笑容跟剛才電話里冷漠疏離的聲音判若兩人。
眼睛彎彎的，嘴角翹起來，露出一點點牙齒，看起來乖巧得不像話。
「啊？」肖率皺了皺眉，走到他旁邊坐下來，「他平時找我聊天也挺正常的。你幫我打回去再問問吧。」
莊晏辭搖了搖頭，眉頭微微皺起來，嘴角往下撇了一點。
「肖哥，我餓了。」他的聲音軟下來，帶著一點委屈，「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怎麼還老想著昀白哥？不想著陪陪我？你們平時經常都能見面的。」
肖率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莊晏辭就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我都餓了，哥。」
他抬起頭，用那雙眼睛看著肖率。
那雙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很長，看人的時候泛著些水光，可憐巴巴的，讓人不忍拒絕他的要求即使再過分。
從小到大，肖率最吃他這套。
「行行行。」肖率投降了，「今天我主要陪你。想吃什麼？」
「隨便，你選的我都不挑。」
肖率站起來去換衣服，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莊晏辭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正在擺弄手機。
他按了幾下，然後抬起頭，對上肖率的視線，又笑了。
「快去換衣服呀哥。」
肖率「哦」了一聲，轉身走了。
莊晏辭低下頭，把手機打開，點進設置，把飛行模式關了。
通知欄彈出來幾條消息，都是未接來電提醒。他看了一眼，劃掉了。
然後他打開肖率的微信，找到陸昀白的對話框，長按，點了「不顯示」。
做完這些，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嘴角的笑意已經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