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一周過去,當後腦勺的紗布被拆下的時候,陸昀白覺得整個人都輕了兩斤。
醫生用鑷子把最後一根線抽出來,動作很輕,但他還是「嘶」了一聲,脖子下意識往旁邊縮了縮。
「別動。」
齊承業站在他身後,一隻手穩穩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大,卻讓人沒法亂動。
醫生仔細看了眼傷口,微微點頭:「恢復得不錯,可以拆了。這幾天注意別沾水,別做劇烈運動。」
陸昀白從診療椅上起身,伸手摸了摸後腦勺。傷口處有一道細細的凸起,指尖碰上去還有些疼,可比起之前那種一跳一跳的脹痛,已經好受太多了。
他轉過頭,對著齊承業笑了笑:「終於拆了,那個傻叉賠的醫藥費也到帳了。」
齊承業的目光在他臉上頓了一秒,隨即移開,淡淡開口:「嗯,先走吧。」
「好。」
走出醫院,刺眼的陽光曬得陸昀白睜不開眼,後腦勺剛癒合的傷口暴露在陽光下,微微有些發癢。
齊承業已經走到停車場,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他一眼:「上車。」
陸昀白小跑著過去,鑽進副駕駛。
車裡開著空調,冷氣撲面而來,他舒服地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他隨手撈起來,來電顯示是老爸。
「喂,爸。」
「小白雲,你齊叔叔在旁邊嗎?」陸崇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直截了當,「晚上到晚霞山莊吃飯,把你齊叔叔也帶上。」
陸昀白愣了一下,側頭看了眼正在開車的齊承業。
齊承業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側頭:「怎麼了?」
「我爸說晚上一起吃飯,讓你也去。」
齊承業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剛要開口,聽筒里又傳來陸崇安的聲音。
「承業在旁邊吧?你把電話給他。」
陸昀白直接把手機遞過去:「我爸讓你聽。」
齊承業接過手機貼在耳邊,聲音沉穩:「崇安哥。」
「承業啊,晚上過來吃飯,我讓廚房多做幾個菜。小白雲在你那兒,沒少給你添麻煩吧?」
「沒有,他最近很懂事。」
齊承業說這話時,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旁邊的陸昀白聽見,耳朵尖卻悄悄紅了一片。
「那就這麼說定了,晚上七點,晚霞山莊見。」
「嗯?」
「估計他覺得,你跟我關係變好了。」齊承業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
陸昀白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晚霞山莊。
車子剛駛進大門,陸昀白就看見父親陸崇安站在主樓門口。
陸崇安穿著一件深藍色polo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雙手背在身後,那姿態,和平時在公司里雷厲風行的樣子如出一轍。
車停穩,陸昀白推門下車。
陸崇安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原本帶著笑意的臉瞬間凝固了一瞬。
「你臉還沒好?」
陸昀白臉上的淤青還沒完全消退,雖說比前些天淡了不少,可在傍晚的光線下,依舊看得清清楚楚。
「癒合總得有個時間啊。」陸昀白語氣輕描淡寫,不想多談。
陸崇安皺了皺眉,視線又移到他後腦勺的傷口上。
紗布已經拆了,可那一小片新長出來的頭皮還是粉紅色的,在黑色的頭髮里,顯得格外扎眼。
「上周你齊叔叔跟我們說是摔的。」陸崇安的聲音沉了下來,「摔成這樣,真不知道你又出去闖什麼禍了。」
「年輕人磕磕碰碰很正常。」
齊承業從駕駛座下來,手裡提著一瓶紅酒,上前一步開口,「我一直看著他呢,沒什麼大事。」
陸崇安看了齊承業一眼,臉色緩和了些,點了點頭:「麻煩你了,承業。」
四人一同往屋內走。
白玉茹早從客廳里迎了出來,看見陸昀白臉上的淤青,心疼得眉頭緊鎖:「哎喲我的小白雲,這傷怎麼還沒好呀。」
「沒事的媽,現在已經不疼了。」
「媽媽是心疼你啊。」
白玉茹捧著他的臉左看右看,又繞到他身後,仔細查看後腦勺的傷口,嘴裡不停說著關切的話。
陸崇安在旁邊輕咳一聲:「行了行了,進屋說,站在門口像什麼樣子。」
幾人走進客廳,陸昀白走在最後,無意間瞥見齊承業的耳朵尖,竟然泛著紅。
他低下頭,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
客廳里,陸昀晚已經坐在沙發上,她穿著一件奶白色吊帶長裙,頭髮松松挽在腦後,手裡拿著一隻雞爪,啃得津津有味。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陸昀白臉上的傷,眉頭皺了一下:「你臉還沒好?」
「哪有那麼快。」陸昀白在她對面坐下。
陸昀晚看了他一眼,又掃了眼齊承業,沒再多問,低頭繼續啃雞爪。
陸崇安在主位坐下,示意眾人落座。
白玉茹招呼保姆上菜,一盤盤佳肴陸續端上桌,紅燒魚、清蒸排骨、白灼蝦、蒜蓉西蘭花、帝王蟹,還有一鍋鮮香的老火靚湯,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陸昀白坐下後,拿起筷子就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那熟悉的家常味道,讓他差點感動得哭出來。
齊承業坐在他對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態從容淡定,仿佛在自己家一般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