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崇安夾了一塊魚肉放進齊承業碗裡:「承業,嘗嘗魚,這是今早剛從南沙運過來的,新鮮得很。」
「謝謝崇安哥。」齊承業微微點頭致意。
飯吃到一半,陸昀晚突然放下筷子,擦了擦手,抬眼目光直直看向陸昀白。
「小白雲,」她聲音不緊不慢,像是聊家常一般隨意,「之前跟你告白那個男生,後來怎麼樣了?」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一秒。
陸昀白嘴裡的飯差點噴出來,他猛地咳嗽兩聲,慌忙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
白玉茹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滿臉錯愕:「什麼?什麼告白?男生?」
陸崇安也放下筷子,眉頭擰緊,盯著陸昀白:「什麼男生?」
陸昀白好不容易咽下嘴裡的排骨,只覺得嗓子眼堵得慌。
他瞪著姐姐,聲音又急又沖:「姐!你別瞎說!那就是個誤會!」
「誤會?」陸昀晚歪了歪頭,一臉無辜,「你那天跑到這來跟我說,有個男生跟你表白,還問我該怎麼辦啊,怎麼?想裝傻糊弄過去啊?」
陸昀白瞬間紅溫,整張臉都燒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對面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涼颼颼的,像冬日裡的寒風,不用抬頭,他也知道是誰。
白玉茹放下筷子,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小白雲,媽媽跟你說,你可不能搞同性戀那一套啊。」
「媽!」陸昀白的聲音都快劈叉了,「我沒有!」
陸崇安在一旁點頭,神情凝重:「是啊,要是真那樣,可是要喝符水的。」
這話一出,齊承業端著茶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茶水在杯沿晃了晃,差點灑出來。
他趕緊把杯子放下,手指緊緊扣著杯壁,指節都泛了白。
符水。
陸崇安說的符水,他再清楚不過。這是羊城這邊的老習俗,家裡要是出了這樣的事,就去廟裡請道士畫符,燒成灰兌上水喝,說是能驅邪。
齊承業低下頭,盯著茶杯里浮沉的茶葉,心裡暗自暗罵。
這小兔崽子,怎麼什麼事都到處說?該不會把自己給暴露了吧?
他抬眼,飛快地看了一眼陸昀晚。
陸昀晚也正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
齊承業的心臟,莫名漏跳了一拍。
陸昀白察覺到他的視線,順著看過去,正好和他對上眼,當即衝著齊承業嘿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分明帶著幾分「你看你把我害成這樣」的控訴。
齊承業氣得差點把茶杯捏碎。
陸昀白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姐,你以後別亂說話,真的是誤會,人家打錯電話了,跟我沒關係。」
「打錯電話?」陸昀晚挑了挑眉,「打錯電話,總不會連聲音都聽錯吧?」
「就是打錯了!」
陸昀晚看著他急眼的樣子,嘴角慢慢勾起,臉上明晃晃寫著「我不信」三個大字。
她轉頭看向陸崇安和白玉茹:「爸媽,你們也別太緊張,都什麼年代了,就算小白真找個男媳婦回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陸昀晚!」陸崇安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幾分怒意。
陸昀晚擺了擺手,毫不在意,繼續說道:「到時候家裡多個人幫忙幹活,多好。只要小白別在外面當0就成。」
這話一落,飯桌上再次陷入死寂,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齊承業剛喝進嘴裡的茶,一個沒忍住,以極其刁鑽的角度噴了出來。
他偏頭避開餐桌,茶水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不偏不倚,全噴在了旁邊的陸昀白身上。
「抱歉,抱歉。」齊承業連忙開口道歉,臉上滿是尷尬。
陸昀白的衣服濕了一大片,茶葉梗貼在胸口,茶水順著衣擺往下滴,在褲子上暈出一片深色水漬。
他攥緊拳頭,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為憤怒,又迅速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假笑。
「姐,你別胡扯!」陸昀白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字一頓,「你看你,說些亂七八糟的話,把齊叔叔都嗆到了。」
陸昀晚看著齊承業,又看了看渾身濕透的陸昀白,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她拿起紙巾遞過去,連忙說道:「對不起對不起,齊叔,我不是故意的。」
齊承業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脖頸到額頭都泛起紅暈,聲音有些沙啞:「沒事。」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努力裝作剛才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陸崇安和白玉茹對視一眼,兩人的表情都十分微妙。
陸崇安清了清嗓子,聲音低了幾分:「要是家裡真出了同性戀,不管是1還是0,符水必須得喝。」
「對。」白玉茹點頭,神情格外嚴肅,「一定要喝。」
陸昀白站起身,低頭看了眼胸前的茶漬,深吸一口氣:「我上去換件衣服。」
說完,他轉身就走,但是當走到樓梯拐角時,他的腳步頓住了。
因為樓下傳來白玉茹的聲音:「承業啊,你也該找個對象了,都三十歲了,再不找就晚了。」
陸昀白沒有繼續上樓,靠在牆上,悄悄豎起了耳朵。
齊承業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自然的笑意,從樓下傳來:「有在找了。」
「有在找?」白玉茹的聲音立刻興奮起來,「是哪家的千金?我們認識嗎?」
陸昀白攥著樓梯扶手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指節都泛了白。
「還不確定。」齊承業緩緩說道,「對方年紀還小。」
陸昀白的手指,又用力了幾分。
才幾天時間,他就有喜歡的人了?
年紀還小,有多小?比自己還小嗎?
「年紀小好啊,有活力。」白玉茹笑著追問,「做什麼工作的?家裡條件怎麼樣?」
「媽,你這是查戶口呢。」陸昀晚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幾分調侃,「讓人家齊叔慢慢說,別著急。」
齊承業沉默了兩秒,才開口:「她……還在上學。」
還在上學。
陸昀白靠在牆上,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從困惑到煩躁,從煩躁到憤怒,最後又化作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堵在胸口。
他搞不懂自己為什麼要在這裡偷聽,更不明白,為什麼越聽心裡越堵得慌。
齊承業找對象,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齊承業喜歡誰,又關自己什麼事?
他鬆開攥著扶手的手,轉身往樓上走,腳步很重,踩在樓梯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走進房間,關上門,他徑直走到衣櫃前,隨手扯了一件T恤套在身上。
調整好心情後,他才下樓。
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白玉茹還在不停追問:「學什麼的?長得好看嗎?什麼時候帶回來讓我們見見?」
齊承業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平淡:「學舞蹈的,等時機成熟了,再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