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昀白慢慢走下樓梯,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他又夾了一塊魚肉,依舊難以下咽。
餐桌上,白玉茹還在和齊承業聊天,話題已經從那個女生,聊到了以後婚禮該怎麼辦。
陸昀晚在一旁啃著蟹腿,時不時插幾句話,把氣氛炒得熱熱鬧鬧。
陸昀白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我吃飽了。」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在熱鬧的飯桌上格外突兀。
白玉茹停下話頭,看著他:「你才吃多少?一碗飯都沒吃完。」
「不餓。」
「你平時吃三碗都不夠,今天才吃一點就飽了?」陸昀晚抬起頭,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你怎麼了?跟吃了炮仗似的,火氣這麼大。」
「沒怎麼。」陸昀白站起身,「你們慢慢吃。」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飛快。
白玉茹看著他的背影,皺起眉頭:「這孩子到底怎麼了?」
「可能是傷口還沒好全,沒什麼胃口。」
齊承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陸昀白離開的方向頓了一秒,才緩緩收了回來。
陸崇安搖了搖頭:「別管他了,我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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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昀晚卻沒動筷子,看著陸昀白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咬了一口蟹肉。
陸昀白走出主樓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晚霞山莊的院子裡亮著暖黃色的地燈,光線鋪在青石板路上,兩旁的桂花樹在燈光下影影綽綽,夜風拂過,枝葉沙沙作響。
他沿著石板路往花園走,腳步很快,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趕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也不想待在那個讓人窒息的飯桌上。
不想聽母親追問齊承業喜歡的人,不想看姐姐在一旁添油加醋,更不想看父親一臉期待,等著齊承業說出那個人的名字。
他不想知道,齊承業喜歡的人到底是什麼樣子。
一點也不想。
走到花園拐角,一個人影迎面走來。
「少爺?」
陸昀白抬眼,是在陸家做了二十多年的老劉,手裡端著一盆修剪好的月季。
老劉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格外明顯,他看著陸昀白臉上的淤青,眉頭微微皺起:「少爺,您沒事吧?」
「沒事。」陸昀白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笑容,「劉叔,你先忙吧。」
說完,他繞過老劉,繼續往花園深處走去。
老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桂花樹的陰影里,無奈地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好久沒見少爺這麼鬱悶了。」
陸昀白走到花園最裡面,在一張石凳上坐下。
頭頂的桂花樹枝葉交錯,夜風拂過,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桂花香。
他掏出手機,屏幕亮起的光線有些刺眼,讓他下意識眯了眯眼。
翻出通訊錄,找到肖率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通了。
他剛要開口,電話那頭卻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不是說話聲,而是壓抑又低沉的喘息,聽起來,還是兩個人的。
夾雜著布料摩擦的聲音,還有沙發彈簧被壓下又彈起的聲響。
陸昀白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下一秒,他猛地坐直身體,聲音從喉嚨里炸出來:「肖率!肖率!你在幹什麼?!」
電話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
安靜了兩秒,肖率的聲音才傳過來,帶著幾分喘息,比平時低沉了不少:「啊?昀白啊,剛剛電話在晏辭那邊,應該是他不小心碰到接聽鍵了。」
陸昀白攥著手機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你那邊是什麼聲音?」
「什麼聲音?」肖率的語氣透著心虛,「我、我們在看電影呢。」
「看電影?」陸昀白聲音拔高,「看什麼電影能發出這種聲音?」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肖率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gay片……生活太無聊了,找點刺激,晏辭說想見識一下,我就陪他看看。」
陸昀白深吸一口氣,又狠狠吸了一口,壓下心裡的火氣。
「你一個大老爺們,看這種東西幹什麼?」
「嘿嘿,」肖率在電話那頭傻笑,「還挺獵奇的,你要不要過來一起看看?」
「滾。」
陸昀白吐出一個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小心點。」
「小心什麼?」
陸昀白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說不清楚自己在擔心什麼,只是總覺得,莊晏辭那個孩子,看著不太對勁。
「沒什麼。」他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另一邊,肖率看著手機屏幕上「通話結束」的字樣,皺起眉頭。
「他讓我小心點,也不知道小心什麼。」他放下手機,轉頭看向身旁的莊晏辭。
莊晏辭坐在沙發另一頭,膝蓋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正播放著一部電影,確實是兩個外國男人的愛情片,畫面曖昧,卻也沒到出格的地步。
莊晏辭抬眼,臉上帶著幾分愧疚的紅暈:「昀白哥是不是生氣了?都怪我,不小心按到接聽了。」
「沒事,他就那脾氣。」肖率擺了擺手,注意力又回到電腦屏幕上,「行了,我們繼續看。」
莊晏辭輕輕「嗯」了一聲,目光落回屏幕。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語氣格外認真:「肖哥,你不會因為陪我看這些,就改變性取向吧?」
「啊?」肖率轉過頭,一臉疑惑。
莊晏辭眉頭微蹙,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要是因為滿足我的好奇心,讓你變成這樣,那我就成罪人了。」
肖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大咧咧地伸手攬住莊晏辭的肩膀。
「想什麼呢,就是追求個刺激,你肖哥筆直得很!」他拍了拍莊晏辭的肩膀,語氣十分篤定。
莊晏辭低下頭,看著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又很快消失:「那就好。」
他沒再說話,目光看似落在屏幕上,可肩膀在肖率的手臂下,卻微微繃緊,像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麼。
可惜肖率全然沒察覺,注意力全被屏幕吸引,嘴裡還念叨著:「這劇情也太磨嘰了,兩個男的有什麼好親的……」
莊晏辭依舊安靜坐著,肩膀貼著肖率的手臂,眼神平靜,看不出絲毫波瀾。
晚霞山莊的花園裡,陸昀白坐在石凳上,盯著手機屏幕發呆。
他心裡堵得厲害,只想找個人說說話。
肖率性子跳脫,嘴也碎,可從小到大,他心情不好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永遠是肖率。
可現在,連肖率,都有莊晏辭陪著了。
他打開微信,百無聊賴地翻著朋友圈,手指划過一個個頭像,最終停在莊晏辭的頭像上。
猶豫了一下,他點了進去,頁面卻只有一條橫線,顯然,自己被對方屏蔽了。
他又點開肖率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今天下午發的,配了一張照片,文案寫著:老弟回來了真好。
照片裡,莊晏辭戴著墨鏡坐在副駕駛,只露出半張臉,下頜線利落清晰,薄唇微微抿著,看不出情緒,卻透著一股清冷,像冬日裡未化的霜。
陸昀白往下滑動,肖率的朋友圈裡,關於莊晏辭的動態,比他想像中多太多。
「小辭想吃燒烤,大半夜拉著我出門,誰讓他是我弟呢,寵著唄。」
配圖是兩人在路邊攤,莊晏辭舉著一串羊肉串,對著鏡頭笑得眉眼彎彎。
「陪小辭逛街,買了一大堆東西,全讓我拎,只要他開心就好。」
配圖是兩隻交扣的手,一隻寬大,一隻纖細,緊緊握在一起。
「小辭想學吉他,把我的琴送他了,沒想到彈得還挺好聽。」
配圖是一段短視頻,莊晏辭坐在窗台上,低頭彈著吉他,陽光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溫柔的金邊。
每條動態下面,都有朋友的評論。
「你倆感情也太好了吧!」
「這哪是弟弟,分明是對象吧!」
「肖率,你該不會彎了吧?」
肖率每條都認真回覆:「不是親弟弟,勝似親弟弟,別亂開玩笑。」
陸昀白鎖上手機,靠在石凳上,仰頭望著頭頂的桂花樹。
月光從枝葉縫隙間漏下來,灑在他臉上,斑駁陸離。
一股強烈的孤獨感,瞬間將他包裹。
不是身邊沒人的孤單,而是明明身處人群,卻仿佛被隔絕在外,孤零零的一個人。
從小到大,肖率都是他最好的朋友,可現在,肖率的身邊,回來了個莊晏辭。
莊晏辭自從回來就基本占據肖率所有的時間,讓肖率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連自己想找肖率說句話,都好像成了打擾。
陸昀白輕輕嘆了口氣,心裡的酸澀,越來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