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起的時候,陸昀白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小舅。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接了。
「昀白。」白玉煾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點急切,「為什麼這幾天齊承業都沒有聯繫我?」
陸昀白沉默了片刻。
「小舅,」他斟酌著措辭,「這個事情有點難辦啊。齊承業他才說……他現在有了喜歡的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白玉煾的呼吸聲,一下一下,越來越重。
「不是吧?」白玉煾的聲音變了調,「他現在在家嗎?我去找他。」
「別別別,你千萬別來!」陸昀白連忙坐直了,「我爸媽叫他來晚霞山莊吃飯了。」
「什麼?」
「因為……」陸昀白頓了頓,沒敢說自己在齊承業家住了快一周,「反正你別衝動,衝動可能會引起他反感的,而且我爸媽和我姐都在,你來不就暴露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白玉煾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低了許多:「好吧。」
又沉默了一會兒。
「我想給他送個東西。」白玉煾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你替我交到他手上。」
陸昀白張了張嘴,想說「不太好吧」,但話還沒出口,手機就震了一下。
他拿開看了一眼——銀行卡到帳通知。
兩萬。
轉帳人:白玉煾。
陸昀白把手機貼回耳邊,聲音立刻變得誠懇起來:「小舅你放心,東西我一定送到。」
「嗯。」白玉煾說完就掛了。
陸昀白看著那條到帳通知,眯起眼睛,嘴角翹起來。
美滋滋。
不到半個小時,白玉煾的消息就來了。
「東西到了,你去門口拿。」
陸昀白從石凳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往山莊大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愣住了。
一個外賣小哥站在鐵門外面,手裡捧著一大束紅玫瑰。
紅得發亮,紅得刺眼,紅得隔著十米都能聞到那股濃烈的花香。
外賣小哥看見他,眼睛一亮:「陸昀白先生是吧?您的花,麻煩簽收一下。」
陸昀白簽了字,接過那束花。
沉甸甸的,數了數,足足33朵。
他抱在懷裡,花束大得把他半邊臉都遮住了,花瓣蹭到下巴,涼涼的,帶著水珠。
「這怎麼送啊……」他小聲嘟囔了一句,抱著花往回走。
一路上,遇到好幾個家裡的保姆和保鏢,每個人都盯著他懷裡的花看,目光意味深長。
他假裝沒看見,加快了腳步。
宴客廳里,幾個人還在聊天。
陸昀白抱著花走進去的時候,原本熱鬧的談話聲突然停了。
他站在門口,被那一大束紅玫瑰和撒下的燈光襯得整個人臉色都紅潤起來。
陸昀晚第一個反應過來。
「給我的嗎?」她站起來,眼睛亮亮的,伸出手就要接,「謝謝老弟!」
她的手還沒碰到花,陸昀白就側身一閃,動作極快。
「不是給你的。」他說。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著那束沉甸甸的玫瑰,走到齊承業面前。
「齊叔叔,」他把花往前一遞,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送你的。」
齊承業看著眼前這束花,表情有一瞬間的茫然。
「給我?」
「嗯。」陸昀白點點頭,「給你的。」
陸崇安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看來昀白真的懂事了,」他拍了拍大腿,臉上的笑容欣慰得很,「還知道送花感謝了。」
白玉茹也跟著笑:「是啊,這孩子總算長大了。」
陸昀晚沒說話。
她站在旁邊,目光從那束花移到陸昀白臉上,又從陸昀白臉上移到那束花上。
然後她看見了一張半露在外面的小卡片。
她好奇地伸出手,兩根手指夾住卡片,抽了出來。
陸昀白的臉色變了:「姐……」
但已經晚了。
陸昀晚展開卡片,念了出來。
「承業哥,玫瑰代表了我對你炙熱的愛。落款——愛你的小白。」
宴客廳里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花園裡蟲子的叫聲。
陸崇安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嘴角還保持著剛才那個欣慰的弧度,但眼睛裡的光已經變了。
白玉茹的手停在半空中,筷子夾著一塊魚,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塞進嘴裡。
齊承業坐在椅子上,臉上的表情可以說是精彩紛呈。
先是茫然,然後是震驚,接著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他當然知道這個「小白」是誰。
但他不能說。
陸昀白站在齊承業面前,臉上的表情從慌張變成心虛,從心虛變成絕望。
完了。
死定了。
該不該幫舅舅認下來?
要是不認,白玉煾的事可能就暴露了。
他媽要是知道自己的親弟弟是個同性戀,還跟自己的忘年交談過戀愛,後果陸昀白不敢想,他小舅會面臨什麼樣的後果。
看著面前這束花,又看了看齊承業那張強裝鎮定的臉,陸昀白咬了咬牙……
「是我送的。」陸昀白擠出一個笑容,「哈哈哈哈,感謝這段時間齊叔叔對我的照顧。齊叔叔你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