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昀白實在待不下去了。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身邊突然沒有了那股熟悉的香味。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才十一點,不算太晚。
他下了床,趿拉著鞋就往樓下走。
經過客廳的時候,老劉正在收拾茶几上的茶具,看見他下來,直起腰:「少爺,這麼晚了還要出去?」
「嗯。」陸昀白頭也不回,「今晚不回來了。」
「要不要讓司機送您?」
「不用,我自己打車。」
他推開大門,七月溫熱的夜風迎面撲過來,他腳步飛快地沿著山莊的石板路往外走。
走出大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主樓。
二樓的燈還亮著,不知道是他姐還是他媽。他沒有多想,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哪兒?」司機問。
「熙園別墅區。」
陸昀白靠在座椅上,盯著窗外發呆。
他覺得自己大抵是病了,怎麼會因為身邊沒有齊承業的氣息就睡不著?
車子在熙園別墅區門口停下來,他付了錢,推門下車。
保安認識他,沒攔。
他沿著那條熟悉的林蔭道往裡走,遠遠就看見了齊承業家的小洋樓。
二樓的燈還亮著,光從窗戶里泄出來,在院子裡投出一片模糊的光暈。
他站在門口,掏出手機,翻到齊承業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一聲,沒人接。又響了一聲,還是沒人接。他咬了咬牙,繼續打。第三聲響到一半的時候,終於接了。
「幹什麼?」齊承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點不耐煩。
陸昀白咽了一下口水:「我在你家樓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來幹嘛?」
這話聽著跟逐客令似的。
陸昀白心裡那團火「噌」地就上來了,但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不滿強行咽了回去。
「我睡不著。」
「所以呢?」齊承業的聲音涼颼颼的,「你就到我家來騷擾我?」
陸昀白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電話就掛了。他盯著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愣了三秒。
過了好一會兒,齊承業才姍姍來遲。
他站在門口,只圍著一條浴巾。
頭髮還是濕的,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落在肩膀上,沿著鎖骨的弧度一路往下滑。
上身光著,胸肌的輪廓在門廊的燈光下格外分明,腹肌從肋骨一路延伸到腰際,人魚線若隱若現地沒入浴巾的邊緣。
陸昀白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那處滑了一寸,又猛地收回來。
他的耳尖開始發燙。
齊承業倚在門框上,低頭看著他。
陸昀白此時正蹲在門口的台階上,下巴擱在膝蓋上,仰著臉,一臉哀怨。
「你蹲在這兒幹嘛?」
「等你開門。」陸昀白站起來,腿有點麻,晃了一下,扶著門框站穩了。
然後他從齊承業身邊擠過去,動作熟練得像回自己家。
齊承業轉過身,看著他的背影。
陸昀白已經走進了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雙手枕在腦後。
「明天不是還要去你那兒上班嗎?」他理直氣壯地說,「我來蹭車。」
齊承業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你家有司機。」
「太遠了,不方便。」
「你打車來的?」
「嗯。」
「打車方便,打車回去也方便。」
陸昀白被這話噎了一下。
他瞪了齊承業一眼,站起來,拍掉了褲子上的灰。
「我先上去睡覺了,明天叫我。」
說完,他轉身上樓,留給齊承業一個背影。
齊承業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身影,一臉懵。
最近陸昀白這小子真是莫名其妙。
陸昀白剛剛經過地帶的那片空氣里還殘留著一股香水味,不是他家常用香薰的味道。
是那種甜膩的女士香水。
齊承業皺了皺眉,估計給他八百年都想不明白,陸昀白一個從不噴香水的人,這個點噴女士香水來他家是什麼意思。
樓上,陸昀白推開客臥的門,一頭栽倒在床上。
被子是今天新換過的,枕頭蓬鬆柔軟。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地吸了一口。
抱著被子在床上打了個滾,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剛才齊承業站在門口的樣子忽然浮現在他腦海——濕漉漉的頭髮,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肩膀很寬,腰卻很窄。
胸肌的線條在燈光下格外分明,腹肌不多不少正好六塊。
陸昀白突然覺得身體有點不對勁。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騰」地紅了。
「沒出息。」他小聲罵了一句,翻了個身,想把那股邪火壓下去。
但那畫面像印在腦子裡了一樣,怎麼都揮不掉——齊承業的鎖骨,齊承業的腹肌,齊承業腰側那兩條若隱若現的線。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悶了一會兒,然後坐起來,握緊拳頭,對著自己大腿根就是一拳。
「你特麼給我消停點!」
手起拳落。
疼!
疼得他整個人蜷起來,在床上滾了兩圈,臉漲得通紅,咬著牙倒吸冷氣。
「嘶——操——怎麼那麼疼——」
他滾得太厲害了,整張床都在晃。
床頭柜上的檯燈跟著晃了一下,燈罩磕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樓下,齊承業剛拿起一本雜誌,就聽見頭頂傳來一連串「咚咚咚」的聲音,中間還夾雜著什麼東西撞牆的悶響。
他放下雜誌,上了樓。
聲音是從客臥傳來的。
他推開門的時候,看見陸昀白蜷在床上,整個人縮成一團,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
「你怎麼了?」
陸昀白抬起頭,眼眶都紅了,聲音斷斷續續的:「快……幫我叫救護車……」
「哪兒疼?」齊承業快步走過去,在床邊蹲下來。
「疼——」陸昀白咬著牙,手指攥著被子,指節泛白,「疼死了——」
「到底哪兒疼?」齊承業的聲音急了。
陸昀白張了張嘴,沒說出來。他的臉更紅了,從臉頰燒到耳根,從耳根燒到脖子。
齊承業的目光順著他攥著被子的手往下移了一寸。
被子下面,某個位置鼓著一個不太正常的弧度。
他的表情從焦急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一種難以名狀的複雜。
他站起來,退後一步。
「你——」他的聲音有點啞,「你搞什麼?」
陸昀白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沉悶,像在極力壓抑著什麼情緒:「你出去叫救護車。」
「你等我,手機沒拿。」
說完齊承業就轉身走了出去,還帶上了門。
陸昀白只覺得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丟人。太丟人了。
他咬著牙,慢慢挪到床邊,試著站起來。
腿一軟,又跪了回去。
直到躺上救護車,他的某個位置還在一陣一陣地抽著疼。
丟人。
活了二十年,從來沒這麼丟人過。他居然——因為想齊承業的身材想到內個了,然後自己把自己打進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