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昀白是被走廊里的腳步聲吵醒的。
他動了一下,某個位置立刻傳來一陣鈍痛,提醒他昨晚幹了什麼蠢事。
門被推開的時候,他下意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肖率走進來,身後跟著莊晏辭。
肖率手裡拎著一個果籃,莊晏辭捧著一束滿天星,兩個人站在床邊,看著床上那張慘白的臉,沉默了三秒。
「你這是被人打了還是怎麼的?」肖率把果籃往床頭柜上一放,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眉頭皺成一團,「臉怎麼白成這樣?」
陸昀白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聲音悶悶的:「你別問了。」
「我問你怎麼了?」肖率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發燒了?還是傷口感染了?醫生怎麼說?」
陸昀白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
肖率轉頭看向莊晏辭,莊晏辭站在旁邊,把滿天星放在柜子上,輕輕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到底怎麼了?」肖率的聲音急了起來,「你倒是說啊!大半夜的進醫院,我接到電話還以為你要死了!」
陸昀白從枕頭裡抬起半張臉,看了一眼莊晏辭,又看了一眼肖率,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讓小莊先出去吧。」他的聲音很小。
肖率愣了一下:「沒事,你說啊。晏辭又不是外人,嘴嚴得很。」
莊晏辭在旁邊笑了笑,往前走了半步:「昀白哥,我嘴很嚴的,你放心好了。」
陸昀白看著他那張清秀的臉,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說不上來。
他嘆了口氣,才把臉從枕頭裡完全抬起來。
「我想跟齊承業做i。」
病房裡安靜了。
肖率張著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銅鈴。
莊晏辭站在旁邊,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目光微微閃了一下。
「天吶!」肖率的聲音劈了叉,他猛地從床邊站起來,椅子被他帶倒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你特麼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說我想跟齊承業做i。」
陸昀白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大了不少,像是在跟誰賭氣,然後聲音又低了下去,帶著懊惱,「昨天晚上它就是情難自禁……我實在受不了了,然後錘了幾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子下面某個位置,又飛快地移開目光。
「然後就進醫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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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率扶著床沿慢慢坐下來,臉上的表情可以用五個字來形容——世界觀崩塌。
他張了好幾次嘴,每一次想要說點什麼最終看到陸昀白這副模樣就欲言又止。
莊晏辭站在旁邊,托著下巴,目光在陸昀白臉上停了一會兒,又移到門口,停住了。
陸昀白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繼續捂著臉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一想到他……我就……控制不住,為了扼殺這個念頭,我就抄起拳頭了……我不想這樣的你千萬不要說出去啊!」
肖率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握住陸昀白的手,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兄弟,絕育請到正規醫院,不要自己動手。」
「你滾。」陸昀白抽回手。
「我是認真的,」肖率的聲音正經了起來,「你彎了。」
這三個字像三根針,扎在陸昀白心上。
他沒有反駁,只是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莊晏辭站在旁邊,目光從陸昀白身上移開,落在門口。
莊晏辭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很快又鬆開了。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不小:「昀白哥,別說了。」
陸昀白沒聽見,繼續在枕頭裡嘟囔:「我也不想的,但我實在是控制不住——」
莊晏辭咳了一聲,這次聲音大了一些,還帶著一點刻意的成分。
陸昀白從枕頭裡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
莊晏辭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兩人順著莊晏辭的目光看了過去。
門是虛掩著的。
齊承業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束百合花,白色的花瓣在走廊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他的臉色看起來不太美好,皺著眉,嘴唇微微抿著。
他的目光落在陸昀白身上,表情很複雜。
齊承業走了進來,把百合花放在床頭柜上,跟那束滿天星並排擺在一起。
花香在病房裡瀰漫開來,清甜的,淡淡的,跟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違和。
他看了一眼肖率,又看了一眼莊晏辭,聲音平淡:「我想跟他單獨談談,你們先出去吧。」
肖率站起來,椅子又往後滑了一下,他手忙腳亂地扶住,看了一眼陸昀白,又看了一眼齊承業,欲言又止。
莊晏辭拉住他的袖子,輕輕拽了一下:「肖哥,我們先出去。」
肖率被他拉著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過頭來,對陸昀白做了一個口型。陸昀白沒看清,也不想看清。
門關上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輸液管里液體滴落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齊承業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百合花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個放胳膊的地方。
他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看著床上的陸昀白。
陸昀白把被子拉到了下巴,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又紅又濕,瞪著齊承業,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又凶又慫。
「剛剛那些話你都聽到了?」他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
「聽到了。」齊承業點頭,沒有迴避。
陸昀白沉默了一會兒,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半張臉。嘴唇乾得起了一層皮,他舔了一下,更幹了。
「那你要不要試試,跟我談戀愛?」
齊承業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他伸手幫陸昀白掖了掖被角,手指碰到被子的邊緣,把折進去的那一角拉平,動作溫柔。
「你不是最討厭我了嗎?」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