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悶在齊承業頸側,軟乎乎的,裹著一層讓人沒法推開的溫柔。
齊承業沒有說話,但身體僵了一下。
陸昀白的手從他腰側緩緩滑到後背,掌心貼著脊椎,自上而下,一下下輕緩地摩挲。
沒有半分侵略性,只是溫柔地安撫,像在順著一隻炸毛的貓,慢慢卸下他所有緊繃。
齊承業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他靠在陸昀白懷裡,後背貼著那片溫熱,能清晰聽見對方的心跳,沉穩而規律,一下下敲在耳畔,讓人莫名安心。
「你還記得你以前有多不懂事嗎?」
齊承業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回憶往事的語氣。
陸昀白的手停了一下。「嗯?」
他心裡頓感不妙,齊承業這是要翻舊帳了嗎?
果然如他所料,齊承業掰著手指便開始數起了陸昀白過往的光輝事跡。
越說越氣到了最後,齊承業直接伸手推了推陸昀白的肩膀。
「去隔壁睡。」
「不要。」
「去。」
「不要。」
齊承業又推了一下,這次力氣大了一些。
陸昀白紋絲不動,像一座長在床上的山。
齊承業深吸了一口氣,坐起來,抓住陸昀白的胳膊,使勁往外拽。
「出去出去出去——」
陸昀白被他拽得往床沿滑了半尺,一隻手扒著床單,另一隻手抓住了齊承業的手腕。
「我不走——」
「你走不走?」齊承業的聲音拔高了。
「不走嘛,沒有在身邊我睡不著。」
齊承業鬆開了手。
陸昀白以為他放棄了,正要笑,齊承業突然彎下腰,一把抱起了床上的被子,轉身就往外走。
陸昀白愣在床上,被子沒了,枕頭也沒了,整個人光溜溜地暴露在空氣里。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又抬頭看了一眼齊承業的背影。
齊承業抱著被子走到門口,頭都沒回。「你今晚睡這兒,我去隔壁。」
陸昀白從床上彈起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
他在走廊里追上了齊承業,從背後抱住了他,手臂箍著他的腰,臉埋在他的後背上。
「我錯了。」
齊承業抱著被子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我真的錯了。」
陸昀白又說了一遍,手臂收緊了一些,「我發誓,接下來都乖乖的,老老實實。」
齊承業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嘆了口氣。
陸昀白趁機把他的身子轉過來,看著他的臉。
齊承業抿著唇,嘴角輕輕往下垮了點,那模樣明擺著還在氣,卻又留著半分軟意,分明是等著人哄。
陸昀白低下頭,吻住了他。
這個吻很輕,沒有急切與占有,只是帶著點試探與小心翼翼,像是在無聲詢問「這樣可以原諒嗎」。
唇瓣相貼,沒有更深的動作,就只是安靜地貼著,感受著彼此的溫度與柔軟。
齊承業沒有躲,也沒有回應。
他就站在原地,懷裡還抱著那床被子,任由陸昀白吻著。身子微微向後仰去,像被風拂彎的竹,卻始終沒有退開。
一吻完畢又僵持了片刻,最終齊承業抱著被子往回走了兩步,聲音悶悶的:「進去吧。」
陸昀白立刻跟上,一隻接過齊承業懷裡的被子,另一隻手搭在了齊承業腰上,兩人一起回了房間。
「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說。」陸昀白的聲音輕下來。
「什麼?」
「我姐發現我談戀愛了。」
齊承業眼皮一跳,他抬起頭,看著陸昀白的臉,表情變了。
不是生氣,不是害羞,是一種更複雜的、更說不清楚的東西。
像有什麼東西突然壓了下來,還沒來得及看清是什麼,就已經覺得沉了。
「那你怎麼說的?」他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我當然是說在接觸。」
「她讓我帶回家吃飯。」
齊承業沒有說話。
陸昀白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說,」陸昀白的語氣聽著像在打趣,眼底卻藏著幾分認真,「我爸媽要是知道,我嘴裡那個還在接觸的人,早就來家裡吃過好多頓飯了,會是什麼反應?」
「你爸媽估計……」齊承業張了張嘴,沒有說下去。
他伸手掐了掐陸昀白的臉,力道不輕不重,拇指在他顴骨的位置按了一下,又鬆開。
「算了,不說這個了。」
齊承業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去公司。」
陸昀白望著他,心口又泛起一陣悶澀。
不是難過,是一團說不清的堵意,卡在胸腔里,進退不得。
他想說沒關係,自己會扛;想說無論家裡什麼態度,都不會放手。可對上齊承業那強裝平靜的神情,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