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一聲,鎖扣彈開,他的手還沒收回來,陸昀白就湊過來了。
嘴唇落在他的嘴角,齊承業下意識偏了下頭,那個吻滑到了臉頰上。
陸昀白順勢在他臉上蹭了蹭,鼻尖擦過他的顴骨,呼吸溫熱。
「到了。」 齊承業的聲音很輕,尾音微微上揚,像在哄小孩。
「嗯。」 陸昀白應了一聲,卻沒有退開。
他額頭抵著齊承業的太陽穴,就這麼貼著,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車窗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把外面的雨幕隔成模糊的一片。
齊承業先退開了。
他推開車門,撐開傘,繞到後備箱把行李箱拎出來。
雨很大,傘被風吹得歪歪斜斜,他的褲腿濕了一截,皮鞋踩在水窪里,濺起一圈水花。
陸昀白從另一邊下來,沒撐傘。
齊承業快步走過去,把傘舉到他頭頂,自己半邊肩膀露在外面,雨水順著他的袖口往下淌。
「你幹嘛?」 齊承業皺著眉,「傘也不打。」
「忘了。」 陸昀白笑了一下,伸手接過傘柄,往齊承業那邊傾了傾。
傘不大,兩個人擠在下面,肩膀挨著肩膀,手臂貼著手臂。
從樓門口到宿舍走廊這一段路,走得比平時慢了許多。
走廊里已經有人了。
幾個和陸昀白認識的男生看見陸昀白,笑著打招呼:「喲,回來了?」
「回來了。」 陸昀白應了一聲,腳步沒停,拖著行李箱往宿舍走。
齊承業跟在後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和走廊里的喧鬧混在一起,成了一段不太合拍的伴奏。
宿舍門開著。
室友劉傑早早就到了,正坐在床上鋪被子,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陸昀白,笑了一下:「喲,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要明天踩點呢。」
「那不能夠。」
陸昀白把行李箱拖進來,靠在牆邊,側身讓開,露出身後的齊承業。
劉傑的目光落在齊承業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齊承業一身黑色西裝,白襯將領口緊系,領帶規整。雨水剛剛打濕了點發梢,碎發貼額,眉眼淡漠,面容清俊,氣質如江南水墨畫一樣溫柔。
「這是?」 劉傑從床上跳下來,拖鞋在地上啪嗒一聲。
齊承業伸出手:「我是他叔叔。」
劉傑 「哦哦」 了兩聲,連忙握住齊承業的手,上下搖了搖:「叔叔好叔叔好,麻煩您送他過來了。」
「不麻煩。」 齊承業收回手,目光掃了一眼宿舍。
上下鋪的四人間,桌上堆著書和雜物,窗簾半拉著,光線不太亮。
陸昀白站在旁邊,嘴角抽了一下。
他剛才其實想說 「這是我男朋友」,嘴都張開了,話到嗓子眼,齊承業那三個字就砸過來了 ——「他叔叔。」
叔叔。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又咽了回去,扯出一個笑。
劉傑沒注意到他的表情,還在跟齊承業寒暄:「叔叔您喝水嗎?我們這有一次性杯子,昀白平時不怎么喝熱水,但我備著呢 ——」
「不用了,謝謝。」 齊承業微微點頭,轉向陸昀白,「東西收拾一下,我先走了。」
陸昀白沒動。
他站在行李箱旁邊,看著齊承業,嘴唇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麼,但劉傑在旁邊,他忍住了。
「那我送送你。」 陸昀白說。
齊承業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兩個人走出宿舍門的時候,劉傑在身後喊了一聲:「叔叔慢走啊!」
齊承業回頭,禮貌點頭,算是回應。
走廊不長。
從宿舍門口到樓梯口,三十幾步路,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腳步聲一個重一個輕,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蕩,和遠處傳來的說笑聲混在一起,模糊又遙遠。
走到樓梯間拐角處,陸昀白突然停住了。
齊承業跟著停下來,還沒來得及問怎麼了,就被陸昀白拽住了手腕,往旁邊一帶,後背撞在了牆上,悶響一聲,聲音在樓梯間裡迴蕩開來。
陸昀白一隻手撐在他耳側,另一隻手還握著他的手腕,整個人欺上來,把他困在牆壁和自己之間。
兩個人的距離近到,陸昀白額前的碎發掃著齊承業的額頭。
「怎麼了?」 齊承業的聲音很穩,但喉結動了一下。
陸昀白定定地看著他:「我想在室友那裡公開。」
齊承業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躲,後背貼著冰涼的牆壁,面前是陸昀白滾燙的身體,一冷一熱,像冰與火同時裹住了他。
「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齊承業說道,「再給我一點時間。」
陸昀白沒有動。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手撐在齊承業耳側,額頭抵著齊承業的額頭,呼吸拂過齊承業的嘴唇。
「那你要補償我。」 陸昀白的聲音悶在兩個人之間,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撒嬌的調子,「我都打算跟我室友坦白了,你搶先一步說是我叔叔。你知道我忍得多辛苦嗎?」
他頓了頓,鼻尖蹭了蹭齊承業的鼻尖,嘴唇幾乎貼著齊承業的嘴唇,說話的時候一下一下地蹭著,像一隻在討要撫摸的大型犬。
「我心裡好難受呀。」 陸昀白的聲音軟下去,「你得哄哄我。」
「怎麼哄?」 齊承業問。
「你說呢。」
齊承業伸手,扣住陸昀白的後腦勺,把人往下拉了一點,嘴唇落在他的嘴角。
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
「這樣夠不夠?」 齊承業的聲音很輕,嘴唇幾乎貼著陸昀白的皮膚。
陸昀白搖了搖頭:「不夠。」
齊承業又吻了一下。
這次是正對著嘴唇,含住下唇,輕輕吮了一下,舌尖描摹著唇形,慢慢撬開齒列。
陸昀白的手指攥緊了齊承業的衣領,指節泛白,呼吸急促起來,從喉嚨里溢出一聲低沉的悶哼,在安靜的樓梯間裡格外清晰。
齊承業鬆開他,嘴唇還貼著他的:「這樣呢?」
陸昀白搖頭:「還是不夠。」
他想要的尺度比這大得多。
齊承業嘆了口氣,正要說什麼 ——
「噗 ——」
一口可樂噴了過來。
褐色的液體精準地噴在了陸昀白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