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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蟑螂?

2026-06-28 12:25:40 作者: 枇杷不酸

  陸昀白換好衣服下樓的時候,齊承業正站在客廳里跟他爸說什麼。

  齊銘坐在沙發上,雙手搭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

  陳曉嵐在旁邊整理手提包,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兒子,又看一眼樓梯方向。

  聽見腳步聲,三個人同時轉過頭來。

  陸昀白換了一身之前在齊承業這裡留下的衣服——黑色休閒褲,白色圓領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款黑色Adidas。

  頭髮也重新弄過了,劉海放下來,遮住了半邊額頭,看起來比剛才那身「制服」乖了不少,像個正經大學生。

  「爺爺奶奶好。」他乖乖地叫了一聲。

  齊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頭鬆開了一些,點了點頭。「嗯。」

  陳曉嵐笑著走過來,拉過他的手臂,上下看了看。「這身就挺好的,剛才那身太花哨了,不適合你。」

  「奶奶說得對。」陸昀白笑著點頭,嘴甜得像抹了蜜。

  齊承業站在旁邊,面無表情,但嘴角動了一下。

  齊銘站起來,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走吧,去吃飯。我訂了位置。」

  齊承業開車,齊銘坐在副駕駛,陳曉嵐和陸昀白坐在后座。

  車裡的氣氛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

  齊銘偶爾跟齊承業聊幾句公司的事,陳曉嵐在旁邊插幾句話,陸昀白坐在角落裡,安靜得有些反常。

  陳曉嵐偏過頭來看他。「昀白啊,你爸媽最近身體怎麼樣?」

  「挺好的,謝謝奶奶關心。」

  「你姐姐呢?」

  「在公司。」

  陳曉嵐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學的什麼專業,大幾了,畢業後打算幹什麼。

  陸昀白一一回答,答得滴水不漏,乖得像三好學生。

  齊銘從副駕駛的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車子開到了城北一條老街上,在一家粵菜的私廚門口停下來。

  齊承業把車停好,幾個人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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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廚在一棟老洋房裡,推開鐵門,穿過一個小院子,才到正廳。

  裡面不大,只有四五張桌子,裝修是民國風,深色木地板,暖黃色燈光,牆上掛著幾幅舊上海的黑白照片。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姓林,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穿著對襟棉麻衫,看起來像個教書的,不像開飯館的。

  「齊總,好久不見。」林老闆迎上來,笑容溫和,「位置給你們留好了,裡面請。」

  他引著幾個人往裡面走,在最裡面靠窗的位置停下來。

  窗外的院子裡種著一棵桂花樹,枝葉在夜風裡輕輕搖晃,香味被夜風順道帶了過來。

  齊銘在主位坐下,陳曉嵐坐在他右邊,齊承業坐在左邊。陸昀白猶豫了一下,在齊承業旁邊坐下來。

  菜是齊銘提前訂好的,沒有菜單,直接上。

  頭盤是涼拌海蜇和醉蟹,然後是燉盅,接著是清蒸東星斑、蔥燒海參、脆皮燒鵝、上湯時蔬,最後是一鍋老火靚湯和一碟楊枝甘露。

  每一道菜都精緻,分量不大,但味道很好。

  齊銘夾了一塊燒鵝放進齊承業碗裡,又夾了一塊放進陸昀白碗裡。「吃,別客氣。」

  「謝謝。」陸昀白夾起燒鵝咬了一口,皮脆肉嫩,汁水在嘴裡爆開。他嚼了兩下,抬頭看了一眼齊承業。

  齊承業正在低頭喝湯,喝得很慢,勺子舀起來吹一下,送到嘴邊,再舀一勺,重複。

  陸昀白看著他那副慢悠悠的樣子,想笑又忍住了,低頭繼續吃。

  吃到一半,齊銘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承業。」齊銘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齊承業抬起頭。「嗯?」

  「你今年都三十了。」

  齊承業的手指在茶杯上頓了一下。「嗯。」

  「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你都上小學了。」齊銘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齊承業,「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成家?我跟你媽專程回國,就是為了這個。」


  陸昀白夾菜的手在空中停了會,然後繼續夾,把一塊海參放進嘴裡,惡狠狠的嚼著,他打算化悲憤為食慾。

  齊承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不急。」

  「不急不急,每次問你就是不急。」齊銘的眉頭皺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你都三十了,還不急?你要等到什麼時候?四十?五十?」

  陳曉嵐在旁邊拿公筷夾了一塊魚放進齊銘碗裡,語氣溫和。「吃飯就吃飯,說這些幹什麼?」

  齊銘沒理她,目光還是落在齊承業身上,也夾了一筷子菜放進齊承業碗裡。

  他一邊夾一邊說,語氣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味道:「你要是對女孩子有對昀白一半貼心,早就找到女朋友了。」

  「爸!」

  「老公!」

  齊承業和陳曉嵐同時開口。

  齊承業的聲音又急又窘,陳曉嵐的聲音又嗔又惱。

  齊銘被這兩個聲音同時一喊,筷子頓了一下,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老婆,眉頭皺得更緊了。「我說錯什麼了?」

  陳曉嵐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溫柔但不容置疑。「你少說兩句。孩子的事讓孩子自己操心,你操什麼心?」

  齊銘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著老婆那雙眼睛,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再說話了。

  陸昀白坐在旁邊,勉強笑了一下。

  表面雖然笑嘻嘻,但內心早已哭唧唧。

  他撇了齊承業一眼。

  齊承業正低著頭,用勺子攪著碗裡的湯,攪了好幾下,但沒喝。

  陸昀白收回目光,低頭扒飯,飯粒在嘴裡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飯桌上的氣氛安靜了片刻。

  齊銘放下茶杯,目光轉向陸昀白。這一次,他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

  「昀白啊,你有女朋友沒有?」

  陸昀白正在夾青菜,筷子在空中頓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坐直了身體,深吸了一口氣。

  「叔叔,我有——」

  陸昀白話還沒說完,就見齊銘的臉瞬間扭曲了,嘴巴張開,發出一聲——

  「啊——!!!」

  齊銘整個人都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隻手撐著桌沿,另一隻手捂著自己的腳,臉上的表情簡直可以用痛不欲生來形容。

  桌上的碗碟被他的動作帶得晃了一下,湯灑出來一些,在白色的桌布上洇開一小片。

  陳曉嵐連忙扶住他。「怎麼了怎麼了?」

  齊銘彎著腰,臉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他慢慢直起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皮鞋——黑色的鞋面上,赫然印著一個清晰的腳印。

  齊銘的目光從自己鞋面上移開,緩緩轉向齊承業。

  齊承業坐在椅子上,手裡還端著那碗湯,臉上雖在強裝鎮定。

  但他的耳朵已經紅透了。

  「承業。」齊銘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怎麼回事?」

  齊承業放下湯碗,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不急不慢。

  「剛剛看到有蟑螂爬過。」齊承業聲音平穩得不像在說一個離譜到家的理由,「我怕它爬到你身上,就踩了一腳。」

  齊銘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你是不是覺得我傻。

  陳曉嵐在旁邊看著這父子倆,又看了一眼陸昀白。

  陸昀白正低著頭,用筷子扒拉著碗裡的飯粒,一下一下的,像在數數。

  他的耳朵也是紅的。

  陳曉嵐的目光在三個人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很快鬆開了。

  她沒有追問,只是伸手拉著齊銘重新坐下來,幫他整了整被弄皺的褲腿。「行了行了,坐下吃飯。一隻蟑螂而已,不要太放在心上。」

  齊銘坐下來,目光還在齊承業身上停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說什麼。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把那股火氣連同茶水一起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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