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昀白躺在他旁邊,側過身,伸手把他臉上的汗擦掉,指尖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收回來。
「我去放水。」陸昀白翻身下床,走進浴室。
浴缸里的水放好的時候,他走出來,彎腰把齊承業從床上撈起來。
齊承業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水,靠在他懷裡,手臂搭著他的肩膀,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陸昀白把他放進浴缸里,水溫剛好,不燙也不涼。
齊承業靠在浴缸壁上,閉著眼睛,水漫到胸口,把那些痕跡都淹沒了。
陸昀白蹲在浴缸旁邊,幫他洗。
手指沾著沐浴露的泡沫,從他的肩膀滑到手臂,從手臂滑到手指,一點點地洗,仔仔細細的。
洗到腰的時候,齊承業動了一下,眉頭皺起來,但沒有睜眼。
洗完澡,陸昀白把他從浴缸里撈出來,用浴巾裹住,擦乾,然後把他抱回了臥室。
陸昀白把齊承業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好,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晚安。」他的聲音很輕。
齊承業沒有回答,已經睡著了。
陸昀白看了他一會兒,轉身走出臥室,帶上了門。
回到客臥他換了日常的衣服,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早上六點半。
他想了想,還是給齊承業發了一條消息:「我先回學校了,你好好休息。」
發完之後,他便輕手輕腳地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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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客廳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樓梯方向,沒有人。
他換了鞋,推開門,走了出去。
清晨的風涼涼的,帶著露水的濕氣。別墅區里很安靜,只有鳥兒嘰嘰喳喳的吵鬧聲。
他走出小區,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羊城大學。」他說。
車子駛入主路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熙園別墅區的大門。
鐵門關著,保安亭里的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在清晨的薄霧裡暈開一團溫暖的光暈。
他轉回頭,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早八陸昀白是踩著鈴聲走進教室的,在後排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一整天下來,陸昀白上了八節課,做完了所有的課業,依舊精力飽滿到讓他覺得還能再跟齊承業法一宿。
「肖率呢?」回到寢室陸昀白把書包扔在桌上,坐了下來。
劉傑頭都沒回:「昨天跟他弟弟出去了。」
陸昀白正在擰礦泉水瓶蓋的手頓了一下。「弟弟?」
「對。」劉傑在遊戲裡殺了個人,聲音拔高了一點,「那個男生,長得挺好看的。昨天晚上來的,在我們寢室等了肖率好一會兒。肖率收拾完,兩個人就一起走了。」
陸昀白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把水瓶放在桌上。
他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突然湧上來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掏出手機,翻到肖率的號碼,撥了過去。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陸昀白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屏幕,又撥了一遍。
依舊是那道冰冷的聲音,「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他皺了皺眉,掛了電話,翻到莊晏辭的號碼。
他和莊晏辭平時不聯繫,但這事關乎自己哥們的安危,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了撥出鍵。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陸昀白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著肖率的床鋪發呆。
他又拿起手機,撥了肖率父母的照片,都是無人接聽,又撥了幾家肖率常去的酒吧的電話。
「餵?王哥?肖率這兩天去過你那兒嗎?」
「沒有啊,好久沒見他了。」
掛了。
「餵?陳哥?肖率在不在你那邊?」
「不在,怎麼了?」
「沒事,謝謝。」
掛了。
他又撥了兩家,得到的答案都一樣——沒見過,沒來過,不知道。
陸昀白把手機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一下一下的,節奏越來越快。
他急的站起來,在宿舍里來回走了兩圈。
「你幹嘛?」李堅抬起頭來,疑惑的看著他。
「沒事。」陸昀白坐下來,又站起來,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灌了一口。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緊張。
肖率是個成年人,二十多歲的人了,跟朋友出去不是很正常嗎?
手機沒電了不是很正常嗎?
關機了不是很正常嗎?
但就是不對勁。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但他認識肖率那麼多年來,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肖率那個人,手機永遠二十四小時開機,永遠第一時間接電話回消息。
哪怕是在洗澡,聽到手機響也會擦乾手來接。
關機?
不可能。
除非是出了什麼事。
陸昀白越想越煩躁,站起來又坐下,坐下又站起來,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
「你到底怎麼了?」劉傑從電腦屏幕後面探出頭來,「跟丟了魂似的。」
陸昀白沒理他,拿起手機又撥了一遍肖率的號碼。
還是關機。
他咬了咬牙,把手機揣進口袋,拿起桌上的鑰匙。
「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李堅問。
「找肖率。」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差點撞上一個人。
肖率站在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他的臉色很差,嘴唇沒什麼血色,眼白上布著血絲,像是一整夜都沒睡好。
頭髮亂糟糟的,衣服皺巴巴的,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露出一截鎖骨,上面有一塊暗紅色的痕跡。
陸昀白的目光在那塊痕跡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陸昀白抬手就是一拳,捶在肖率肩膀上,力道不輕。「你去哪了?課也不上,電話也不接,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肖率被他錘得往後退了半步,肩膀縮了一下,但沒有躲。
肖率低著頭,聲音毫無活力。「遇到了點事情。」
「什麼事?」陸昀白的聲音拔高了。
肖率沒有回答。
劉傑從椅子上站起來,探出頭來問了一句:「啥事啊?今天你也沒請假,老師都點名了。」
肖率走進來,在床邊坐下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算了。」肖率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也不是什麼大事。」
陸昀白看著他那副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認識肖率這麼多年,很少見他這麼失魂落魄。
但陸昀白也沒有再追問,因為他知道這種時候也問不出個什麼來。
陸昀白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來,從抽屜里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肖率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你到底怎麼了?跟我說。」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肖率。
肖率正躺在床上,面朝牆壁,背對著所有人。
他的手機放在枕頭旁邊,屏幕是黑的。
陸昀白等了一會兒,手機沒有震動。他又發了一條:「你看到了回我。」
還是沒有回應。
他想了想,又發了一條:「不管出了什麼事,我都不會笑話你。」
還是沒回。
陸昀白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著肖率的背影。
肖率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吸氣,又像是在嘆氣。
他的手指在枕頭下面動了動,但始終沒有拿起手機。
陸昀白收回目光,打開電腦,隨便點開了一個網頁,看了幾行,又關掉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煩躁。
肖率不想說就不說,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秘密。他有什麼資格逼肖率開口?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總覺得,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而他說不清那是什麼。
夜漸漸深了。
宿舍里的燈亮得刺眼。
劉傑在打遊戲,鍵盤噼里啪啦地響,時不時夾雜幾句罵人的話。
李堅在床上翻來覆去,把床板壓得吱呀吱呀的,像一首沒有節奏的催眠曲。
肖率還是那個姿勢,面朝牆壁,但此刻的他已經深陷回憶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