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親和父親在圈內的地位,你當真以為,你們陸家會容你和一個男人在一起?更別提這個男人還是我們家承業,你和你姐姐生來便背負著家族期許,聯姻本就是註定要有的一環,若你不肯,又該如何向你父親交代?」
這些話砸下來的時候,陸昀白覺得空氣都變重了。
齊銘沒有提高音量,甚至可以說語氣平淡,但那種平淡比怒吼更有壓迫感。
因為這說明他不是在發脾氣,他是在陳述一個他認為無法改變的事實。
陸昀白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又鬆開了。
他沒有急著反駁,等齊銘說完了,才開口。
「齊伯伯,我不會聯姻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說得很清楚,「我沒必要靠婚姻來給家裡換什麼東西。我爸媽也沒這個打算,他們不是那種人。」
齊銘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那個表情讓陸昀白心裡咯噔了一下。
「你不是還沒跟他們說嗎?」
齊銘說,「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是那種人?」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了陸昀白最為致命的地方。
陸昀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齊銘沒給他機會。
齊銘坐直了身體,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這個姿態讓他的壓迫感又重了幾分。
「你才二十歲。」
齊銘的聲音壓低了,但每個字都更重了,「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你連大學都沒畢業。你現在說不會聯姻,說不會對別人產生興趣,這些話我信,但你讓我怎麼放心讓我孩子和你在一起?你自己都還是個半大的孩子。」
陸昀白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
齊銘說得沒錯,他不過二十歲,大學尚未畢業,這般年紀說出要照顧旁人一生的承諾,他如果沒有拿出實際行動來,那在齊父齊母這種商場上的老狐狸這裡聽來,終究像少年人一時意氣夸下的海口。
可他還是望著對方,眼神卻異常堅定,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但我是認真的,我會照顧好他。」
齊承業從齊銘身後走過來,在陸昀白旁邊站定。
「爸,他已經很——」
「你閉嘴。」
齊銘看了齊承業一眼,語氣也變得有點凶,「我在跟他說話。」
那個眼神讓齊承業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退開,但也不敢再開口,要是惹怒他爸後果他不敢賭。
陸昀白能感覺到齊承業就站在他旁邊,肩膀幾乎貼著他的肩膀,但那個距離沒有讓他覺得安心,反而讓他更緊張了——因為他知道齊承業在替他著急,而他不能讓齊承業替他擋。
他抬起頭,看著齊銘。
齊銘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跟齊承業長得有五六分相似的眼睛裡,裝著他看不太懂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嫌棄,更像是一種審視,像在掂量一件東西的分量,看它值不值得託付。
滿室靜謐沉如寒鐵,沉甸甸地覆在身上,沒有半點聲響,卻讓人連抬手都覺得費力,心頭悶得發慌。
「齊伯伯,我知道我年紀小。」
陸昀白緩緩開口,字字清晰、穩如磐石:「但年紀輕,不代表我不明事理、不懂責任。既然選擇和他在一起,我便絕不會走聯姻的路子,去辜負、去欺騙一個無辜的女生。」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目光沒有從齊銘臉上移開。
齊銘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種沉默比任何質問都讓人難熬。
客廳里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耳邊數數。
過了好幾秒——陸昀白覺得像過了好幾年——齊銘才開口。
「你走吧。」
「齊伯伯,陳阿姨,我先回去了。」
「爸,媽我送送他。」
齊承業跟在他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客廳。
客廳里,看著兩人遠去後,陳曉嵐坐在沙發上,看著門口的方向,嘆了口氣。
「老公,其實陸家那孩子感覺還挺好的。」
齊銘靠進沙發里,雙手搭在扶手上,看了陳曉嵐一眼。
「老婆,你怎麼那麼快就被那小孩給收買了?」
陳曉嵐轉過頭來看著他,眼睛彎了彎,笑了起來,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溫柔。
「你不覺得他很像你年輕的時候嗎?」
她說,「你年輕的時候,我爸媽也是不同意我嫁給你的。」
齊銘的表情變了一下。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那不一樣。」
他說,「他們兩個男的。」
陳曉嵐沒有接話。
她低下頭,手指撥弄著茶几上那束花的葉子,把一片微微卷邊的葉片撫平。
「那有什麼辦法,承業喜歡。」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己說。
齊銘沉默了片刻,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劃了幾下,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江總,你上次說的那個大師,聯繫方式發我一下。」
他頓了一下,「對,就是做符水的那個。嗯,好,麻煩了。」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陳曉嵐抬起頭看著他。
「你還真信那個?」
「試試又沒有壞處。」
齊銘的語氣硬邦邦的,像是在說服自己,「江總他們說很有效。」
陳曉嵐沒有再說什麼。
她低下頭,愛不釋手的擺弄起了剛剛陸昀白送來的花。
「那孩子也是有心了。」
齊銘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只有花剪放在茶几上,偶爾被風翻動書頁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