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昀白可憐巴巴地看著齊承業，齊承業秒懂這傢伙又是想靠賣萌抵賴。
齊承業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氣瞬間就散了。
他嘆了口氣，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陸昀白面前。
陸昀白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又抬頭看了一眼齊承業的臉，然後乖乖地把下巴擱進了他的掌心裡。
齊承業的掌心溫熱，托著他下巴的弧度，剛剛好。
陸昀白微微側頭，下巴在他掌心裡蹭了兩下，像一隻在討要撫摸的大型犬，鼻尖蹭過他的手腕，嘴唇幾乎貼著他的皮膚。
「你呀。」齊承業的聲音輕下去，拇指在他下巴上輕輕按了一下，又鬆開。
陸昀白直起身，握住齊承業的手，拉到唇邊，在手背上親了一口。
「親愛的，你等等。」
陸昀白鬆開手，拉開后座的門，探身進去，打開了那個加裝在后座中央扶手箱裡的小冰箱。
冰箱不大，只能放幾瓶水和一些小東西。
但此刻裡面躺著一個巴掌大的草莓蛋糕，透明包裝盒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新鮮得像剛從蛋糕店裡拿出來。
陸昀白把蛋糕捧出來，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裡，走回齊承業面前。
他拉開包裝盒上的絲帶，揭開蓋子，蛋糕的香氣在傍晚的空氣里散開，奶油和草莓的味道混在一起，甜絲絲的。
蛋糕上面鋪著一層新鮮的草莓，切面紅白相間，奶油抹得均勻平整，邊緣還撒了幾顆金色的糖珠，模樣香甜可口。
陸昀白從盒子裡取出那把塑料小叉子，叉起一塊蛋糕，遞到齊承業嘴邊。
「啊——」
齊承業看了他一眼，張開嘴，咬住了那塊蛋糕。
奶油在舌尖化開，草莓的酸甜混著蛋糕的綿軟，甜味從嘴裡一路蔓延到心裡。
陸昀白看著他嚼蛋糕的樣子，嘴角微微揚起。
「心情好些了嗎？網上都說，人在心情不佳的時候吃點甜食能開心點。」陸昀白的聲音很輕，試探道，「我記得你很喜歡這個口味的小蛋糕。」
齊承業嚼蛋糕的動作頓了一下。
陸昀白繼續往下說：「剛剛在你家，我就注意到你眼睛有些腫腫的，你雖然藏得很好，但還是騙不過我的眼睛。是不是你爸媽知道我們的事，然後給你壓力了？」
齊承業咽下那口蛋糕，低下頭，看著湖面上被風吹皺的倒影。
他沒有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
他該怎麼開口？說他父親肺癌晚期，只剩一年時間？說他父親讓他跟陸昀白分手？
這些話像一根卡在喉嚨中間，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難受。
陸昀白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心裡更急了。
他太了解齊承業了。
齊承業就算遇到了天大的事，也不會主動開口向任何人求助。
這個人習慣了一個人扛，一個人撐，一個人把所有東西都吞進肚子裡，然後在人前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陸昀白把蛋糕放在旁邊的石凳上，伸出手，捧住齊承業的臉，拇指在他臉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親愛的，你跟我說說好不好？」陸昀白的聲音放得很輕，像在引導一個受了委屈又不肯開口的小孩，「不管什麼事，我都跟你一起扛。」
齊承業的睫毛顫了一下，眼眶又有點濕潤了。
他抬起手，覆上陸昀白的手背，指尖微微用力，確認著這個人的溫度。
「真的沒事，你看錯了。」齊承業尾音發緊，「就是……很久沒吃到這麼好吃的蛋糕了。」
話音剛落，一滴眼淚從他眼眶裡滑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陸昀白的虎口上，溫熱的，帶著一點咸澀的味道。
陸昀白整個人都慌了。
他手忙腳亂地用拇指去擦齊承業臉上的淚，擦了一下，又流出來一滴，擦了兩下，又流出來一滴。
「哎呀，怎麼哭了？」陸昀白又急又慌，手指在齊承業臉上胡亂抹著，抹得那張臉都花了，「不哭不哭，寶貝兒不哭……」
齊承業被他這副手忙腳亂的樣子弄得哭笑不得，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那只在他臉上亂抹的手按住了。
「沒哭。」齊承業的聲音還帶著鼻音，但語氣已經恢復了一些，「就是眼睛進沙子了。」
陸昀白看著他紅紅的眼眶和鼻尖，又看了一眼自己虎口上那滴還沒幹的眼淚，沒有拆穿他。
他低下頭，在齊承業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喜歡這個蛋糕的話，下次老公還買這家給你。」
齊承業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陸昀白又湊過去，嘴唇落在齊承業的眼角，輕輕吻掉了那滴還沒來得及擦去的眼淚。
嘴唇觸到皮膚的時候，他嘗到了一絲咸澀的味道，混著齊承業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在唇齒間散開。
齊承業閉上眼睛，睫毛在他的嘴唇上輕輕掃了一下，痒痒的。
兩個人在湖邊站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
暮色漫上來，夕陽緩緩沉落，湖面由橘紅轉深紫，最後徹底沉進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墨藍里。
遠處的廣場舞音樂停了，散步的人三三兩兩地往出口方向走，腳步聲和說笑聲漸漸遠去。
陸昀白把齊承業吃了一半的草莓蛋糕重新包好，塞進齊承業手裡。
「帶回去吃，別一個人偷偷哭，萬事發生都不用怕你身後有我呢。」
齊承業接過蛋糕，低頭看了一眼包裝盒上那層細細的水珠，他點了點頭。
送齊承業回到家門口後。
「你開車回去注意安全。」下了車齊承業整理了一下情緒，語氣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穩，但尾音還帶著一點沒散盡的鼻音，「到了給我發消息。」
有時候他覺得，陸昀白反而更像那個讓他依靠的年長者。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