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雖然淡定,但陸崇安覺得自己渾身的血壓都在往上飆,只是在齊承業父母面前不好發作。
「齊叔,」陸崇安的聲音有點干,「他們兩個……在一起多久了?」
「具體多久,我也不是很清楚。」齊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承業說,是暑假在他公司實習的時候開始的。」
陸崇安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攥緊了。
暑假?
在齊承業公司實習的時候。
特麼的,感情是他自己把親兒子送別人身邊的。
他忽然想起那段時間齊承業隔三差五給他打電話,說「昀白今天表現不錯」、「昀白進步很大」。
他當時還以為齊承業是真的在夸陸昀白懂事,現在回想起來,那些話里的語氣,分明是……
還有前段時間他在齊承業的休息室里看到陸昀白光著身子躺在床上,難道他們……
陸崇安不敢往下想了,他只希望自己兒子不要是0。
陸崇安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來,瘋狂克制脾氣。
「崇安啊,」齊銘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表情嚴肅,「我今天來,算是賠禮道歉的。承業是我兒子他畢竟年齡擺在那,昀白年紀還那么小,兩個孩子的事,我們做大人的,總得坐下來好好談談。」
陸崇安點了點頭。「齊叔,您說得對。」
只是陸崇安覺得自己的血壓已經飆到了一個不可控的高度。
陸昀白和齊承業。
這兩個人,從陸昀白滿月開始就認識了。
他看著齊承業長大,齊承業也看著他兒子長大。
現在這兩個人在一起了。
陸崇安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齊承業管他叫哥。
他管齊銘叫叔。
齊承業比他小十五歲,但按輩分,齊承業是他的平輩。
現在齊承業和他兒子在一起了。
那他以後管齊承業叫什麼?
兒媳?老弟?還是……
還有他們老陸家的香火怎麼辦?
他們倆是誰先對誰下手的?
老陸家在他這一輩已經出了陸紹安這一個gay了……
陸崇安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齊叔,」陸崇安開口,聲音有點發飄,「他們兩個的事……你們同意嗎,還有輩分好像有點亂啊。」
齊銘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脫口而出:「作為父母那肯定是……」
陳曉嵐在旁邊咳了一聲打斷齊銘。「輩分這種事,各論各的就行了吧。」
陸崇安張了張嘴,想說「這怎麼各論各的」,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把那股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情緒連同茶水一起咽了下去。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陸昀晚走進來,穿著一件白色的西裝外套,頭髮披散著,妝容精緻,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她看見坐在沙發上的齊銘和陳曉嵐,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笑著走過去。
「爺爺奶奶好。」她的聲音清脆,乖巧十足,「好久不見,您二老身體還好嗎?」
齊銘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挺好的。」齊銘說,「就是叫差輩了,算了小陸東西我們放這,還有事呢就先回去了。」
陸昀晚有些疑惑地眨眨眼,還沒等她問出口,齊銘和陳曉嵐便起身告辭。
陸崇安也不好挽留,只能起身相送。
只是陸昀晚懵逼的看著自己老爸,她只見陸崇安的臉黑得像鍋底,手指攥著茶杯。
「爸?」陸昀晚試探地叫了一聲。
「叫你那個好弟弟回來。」陸崇安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低沉得可怕,「問他幹了什麼好事。」
陸昀晚愣了一下,放下文件夾,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陸昀白的號碼。
嘟——嘟——嘟——
電話接通了,但只響了一聲就被掛斷了。
她皺了皺眉,又撥了一遍。
這次直接就是忙音。
「關機了。」陸昀晚放下手機,看著陸崇安,「爸,到底怎麼了?」
陸崇安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靠在沙發上。
「你弟跟你齊叔叔在一起了。」
陸昀晚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低下頭,看著手機屏幕上「對方已關機」的提示,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頭來。
「我說句公道話。承業叔叔在羊城圈子裡也是數一數二的青年才俊,而且這麼多年即使小白雲頑劣,但人家一直對小白雲很好。你之前不也總說小白雲要是女生,就讓我們兩家做親家嗎?現在雖然承業叔叔和小白雲都不是女生,但人還是那個人啊。」
陸崇安睜開眼,看著自己的女兒。
「你什麼意思?你早就知道了?」
陸昀晚連忙擺手。
「沒有沒有。」
陸崇安的臉更黑了。
「別說了,叫他回來。」
陸昀晚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她低下頭,又撥了一遍陸昀白的號碼。
還是關機。
陸昀晚看著手機上對方已關機的提示,默默在心裡給弟弟點了根蠟。
老弟,你自求多福吧。
姐可幫不了你。
車裡,陸昀白和齊承業鬧夠了,兩個人都癱在座椅上喘氣。
陸昀白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了一下開機鍵。
屏幕亮了。
滿屏的未接來電,全是陸昀晚的。
他還沒來得及點開,手機又震了起來,是陸昀晚的視頻通話請求。
他直接把通話掛斷了。
然後長按電源鍵,關機。
手機屏幕徹底暗下去。
陸昀白把手機往齊承業口袋裡一塞,轉過頭看著齊承業。
「寶貝兒,你想吃什麼?」
齊承業靠在座椅上,頭髮亂糟糟的,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下去,整個人帶著一種慵懶的美感。
「都可以。」齊承業淡然道,「你找家湘菜館。」
陸昀白比了個OK的手勢,發動車子,駛出湖邊。
車子開了一段路,齊承業忽然開口。
「能看看你手機嗎?」
陸昀白正單手握著方向盤哼歌,聽見這話,擺了擺手。
「隨便看。以後要看直接解鎖,不用問我。」
齊承業從口袋裡掏出陸昀白的手機。
他按下開機鍵,屏幕亮起來,沒有密碼,直接滑開了。
齊承業先是翻了翻微信。
置頂的只有他一個,備註是一個愛心。
往下翻了翻,聯繫人不多,分組只有朋友、同學、親人,還有一些群。
隨身點開幾個對話框看了看,沒什麼特別的,都是些「吃飯了沒」、「打遊戲不」之類的話。
又翻了翻好友申請,十幾條未處理的消息,齊承業瞥了一眼,全都沒通過。
朋友圈對外三天可見。
他點進去,最近三天陸昀白什麼都沒發。
他手指繼續往下劃,陸昀白從前發的入目皆是吃喝玩樂,再往下,依舊是相似的日常,偶爾夾雜幾張貓狗照片,配文簡短隨意,一看便知是隨手所拍。
齊承業一張一張地看,看得很快,但目光在每一張照片上都會停一下。
他翻到了一條發布時間一年前的朋友圈。
私密,而且0點讚。
齊承業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看了陸昀白一眼。
陸昀白還在哼歌,嘴角翹著,完全沒注意到他在看什麼。
齊承業低下頭,點開了那條動態。
一行字,沒有配圖。
「夢到跟最討厭的人親嘴,我是不是餓了?」
齊承業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沒有退出去,又往下劃了一下。
下一條。
「夢到跟討厭的人共度餘生,我是不是該去掛精神科了?」
發布時間在同一天晚上,隔了不到一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