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昀白不舍的捧著齊承業的臉,親了又親。
齊承業被他親得往後仰,後背抵住車門,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沒推動。
「好了。」齊承業聲音悶在彼此相貼的唇邊,不舍又無奈,「都親半小時了,你該回去了。」
「再親一下。」
「你剛才說了好多次最後一下了。」
「這次真的是最後一下。」
陸昀白又湊過去,嘴唇貼著齊承業的嘴角,停留了片刻,才不舍的退開。
他的手指還陷在齊承業的頭髮里,指腹揉著那些柔軟的髮絲,眷戀得不像話。
「明天見。」陸昀白說。
齊承業看著他,伸手幫他整了整被自己揪歪的領口,手又在陸昀白鎖骨上摸了幾把才不捨得收回來。
「明天見。」
陸昀白推開車門,濕熱的晚風瞬間湧來,裹挾著盛夏黃昏獨有的悶稠潮氣,黏膩地貼在肌膚上。
陸昀白站在車外面,彎腰從車窗里探進去,又在齊承業臉上親了一口,才直起身,關上車門。
最後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去,搖下車窗,朝齊承業揮了揮手。
「明天見!」
齊承業坐在車裡,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也揮了揮手。
他轉回頭,靠在座椅上,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計程車停在陸家大宅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陸昀白付了錢,推門下車,站在院子門口,抬頭看了一眼主樓。
整間客廳燈火大亮,暖光透過窗縫漫淌出來,在門前台階暈開一片柔和的亮。
那光瞧著溫軟,可陸昀白比誰都清楚,今日東窗事發,踏進門裡,就全然不是這副模樣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換了鞋,走進客廳。
陸崇安坐在沙發上,雙手撐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臉黑得像鍋底。
白玉茹坐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沒喝,手指在杯壁上一下一下地摩挲著。
陸昀晚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看見他進來,嘴唇動了一下,眼神里寫滿了「你自求多福」。
陸昀白站在客廳中央,叫了一聲:「爸,媽,姐。」
陸崇安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眼,看了陸昀白一眼,卻帶著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跪下。」陸崇安說。
語聲不高,可每一個字落下,都重得像塊冷石,沉沉砸在心上。
陸昀白沒有猶豫,膝蓋落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陸昀白雖然跪著,但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目光也沒有躲閃,直直地看著陸崇安。
陸崇安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茶几旁邊,拿起那根雞毛撣子。
雞毛撣子的手柄是竹製的,用了很多年,被磨得光滑發亮。
頂端的雞毛已經掉了不少,稀稀拉拉的,看著有些年頭了。
這根雞毛撣子,陸昀白小時候見過幾次。
每一次都是他犯了天大的錯,陸崇安才會拿出來。
陸崇安握著雞毛撣子走回來,站在陸昀白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好的不學學壞的。」陸崇安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低沉得可怕,「非要學你小叔一樣搞什麼同性戀。」
雞毛撣子落下來的時候,帶著風聲。
「啪」的一聲,抽在陸昀白的後背上。
陸昀白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咬著牙,沒有出聲。
「你搞同性戀就算了。」陸崇安又抽了一下,這一下比剛才更重,「還和齊承業!」
「啪!」
「你之前不是討厭他的嗎?」陸崇安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怎麼轉性了?還跟人家談起了戀愛!」
又是兩下,抽在同一位置,隔著薄薄的衣服,竹製的手柄打在皮膚上,火辣辣地疼。
陸昀白的後背繃緊了,但他沒有躲,也沒有求饒。
「這個世界上那麼多女生,你非要跟男生談!」陸崇安越說越氣,雞毛撣子落得越來越密,一下接一下地抽在陸昀白的後背上、肩膀上、手臂上。
白玉茹坐在沙發上,手裡的茶杯早就放下了,手指絞著衣角,眉頭皺得緊緊的。
陸昀晚從沙發上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
「爸,你別打了!」陸昀晚的聲音又急又慌,「有話好好說,你打他有什麼用?」
陸崇安沒有停。
雞毛撣子又落了兩下,抽在陸昀白的肩膀上,竹製的手柄磕在肩胛骨上,發出一聲悶響。
陸昀白的身體晃了一下,但很快又穩住了。
白玉茹終於坐不住了。
她站起來,走過去拉住陸崇安的胳膊。
「老陸,夠了!」
陸崇安甩開她的手,雞毛撣子又落了一下。
「你別攔我!我今天非打死這個不孝子不可!」
白玉茹的眼眶紅了。
她又伸手去拉,這次拉住了陸崇安的手腕,力氣大得出奇。
「小白雲,你快跟你爸說你錯了!」白玉茹的聲音帶著哭腔,轉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陸昀白,「你跟你爸服個軟!」
陸昀晚也走過來,蹲在陸昀白旁邊,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聲音發抖。
「小白雲,你說句話啊。」
陸昀白跪在地上,後背火辣辣地疼,肩膀上的皮膚像被火燒過一樣。
他能感覺到有幾處已經破了,溫熱的液體順著皮膚往下淌,被衣服吸住,黏糊糊的貼在身上。
但他沒有服軟。
只是抬起頭,直直的看著陸崇安。
陸昀白眼睛紅紅的,但沒有眼淚。
「爸。」陸昀白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你今天就是把我打死,也改變不了我現在喜歡男人的現實。」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陸崇安的手頓在半空中。
「是我招惹的他。」陸昀白繼續說,目光沒有從陸崇安臉上移開,「不是他招惹的我。你要打就打我,別把氣撒在別人身上。」
陸崇安面色漲得通紅,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攥緊雞毛撣子,手背上青筋繃起,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在發顫。
「你——」
陸崇安又抬起手。
眼疾手快的白玉茹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陸崇安!」白玉茹的聲音從來沒有這麼大過,尖銳得幾乎破音,「差不多得了!真沒想到你真的那麼狠心,想要往死里打,不是你肚子裡生出來的你不知道心疼是不是?」
陸崇安被白玉茹抱著胳膊,雞毛撣子舉在半空中,落不下去。
他胸口劇烈起伏,粗重地喘著氣,眼底也染了一片赤紅。
陸昀晚蹲在陸昀白旁邊,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小白雲,你先起來。」
陸昀白沒有動。
他就那樣跪在原地,如同被牢牢釘死在地面的蒼木,風撼不動,雨擊不垮。
「媽,姐。」陸昀白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但語氣里的倔強一點沒少,「你們讓開。讓他打。」
白玉茹的眼淚掉了下來。
陸昀晚的眼眶也紅了,手指緊緊攥著陸昀白的胳膊。
「打死我,我都不會分手的。」陸昀白說這句話的時候,看著陸崇安的眼睛,一字一頓,像在立誓。
陸崇安的呼吸愈發粗重,胸口劇烈起伏,如同拉扯不停的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