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紹安又重新開了一瓶啤酒,仰頭幾口就悶了。
「其實我走的那天,他還是偷偷去機場送我了,我都看在眼裡。後來他去了加拿大留學,中途也來過泰國幾趟,我們便又重新在一起了。只是好景不長,在一起還沒半年,終究還是因為種種原因,徹底分開了。」
陸紹安說完這些,又端起酒杯仰頭灌了一口,隨手把空杯頓在桌上,幾滴酒液濺落在桌面。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看向陸昀白,輕輕笑了笑。
「所以你看,你小叔我,比你慘多了。」
陸昀白看著他小叔那張笑著的臉,心裡像被人拿什麼東西堵住了,悶悶的,酸酸的。
他伸手拿起啤酒瓶,給陸紹安倒滿,又給自己倒滿,然後端起杯子,跟陸紹安的杯子碰了一下。
「小叔,」陸昀白說,「我敬你一杯。」
陸紹安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端起杯子,一口悶完。
齊承業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一直沒有說話。
陸紹安放下杯子,目光轉向齊承業。
「承業。」陸紹安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
齊承業抬起頭,看著他。
「玉煾他,」陸紹安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齊承業臉上,像是在確認什麼,「跟你在一起過吧?」
「對。」齊承業點頭,沒有迴避。
「在一起多久?」
「一年多。」
「發展到什麼程度?」
齊承業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啤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網上認識的,在一起之後線下見面沒幾次,就吃過幾頓飯,手都沒牽過。後面分開也是因為觀念不和。」
陸紹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我都知道。」
陸昀白正在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陸紹安。
「其實我一直都在關注他。」
陸紹安的聲音輕得近乎縹緲,像是生怕驚擾了什麼。
「這些年,他在哪兒上學,在哪兒工作,身邊又有過什麼人,我大致都清楚。」
陸昀白的眉頭皺了起來。
「小叔,」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調子,「你好變態,距離你出國都過去十年了。」
陸紹安自嘲的笑了一下。
「是挺變態的。」陸紹安說,「我也覺得自己挺變態的。但就是放不下,有什麼辦法?」
他又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
「承業啊,」陸紹安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其實之前我的偵探查到他對象是你的時候,我是打算徹底放下的了。因為我知道你的人品,他也是在跟我都分手了八年之後才談的,在一起的時候也沒有做任何對不起我的事……」
「我在知道他有男朋友之後,就沒調查過了。」
陸紹安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幾乎被大排檔的喧囂蓋過去。
「但最近……」陸紹安停了一下,手指在杯壁上收緊了一點,「我特別特別想他。」
說完這句話,他忽然偏過頭,「嘔——」
陸昀白和齊承業同時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陸昀白一把扶住陸紹安的肩膀,另一隻手去撈桌上的紙巾盒。
齊承業繞到陸紹安另一邊,扶住他的胳膊,把他從椅子上架起來。
陸紹安彎著腰,吐在了地上。
啤酒混著生蚝和烤魚的殘渣,在地上洇開一灘。
旁邊的客人紛紛側目,有人皺起了眉頭,有人別過頭去。
老闆從灶台後面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嘆了口氣,叫服務員拿拖把過來。
陸昀白手忙腳亂地擦著陸紹安的嘴角和衣領,紙巾很快就濕透了,他又抽了幾張,繼續擦。
齊承業一隻手扶著陸紹安的胳膊,另一隻手拍著他的後背。
陸紹安吐了好一陣,才慢慢直起身。
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眶裡泛著水光,不知道是吐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對不起,」陸紹安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失態了。」
陸昀白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和齊承業一左一右架著陸紹安,三個人踉踉蹌蹌地往停車的地方走。
陸紹安喝得太多,腿軟得厲害,走幾步就要往下滑,陸昀白的手臂箍著他的腰,把他往上提了提。
「小叔,你多重?」陸昀白的聲音帶著喘,「看著瘦,怎麼這麼沉?」
「哪裡重了?我身高188才150斤。」陸紹安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腦袋往陸昀白肩膀上歪過去。
齊承業從另一邊架著他,伸手拉開車門,兩個人合力把陸紹安塞進后座。
陸紹安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聽不清楚。
陸昀白幫他系好安全帶,直起身,關上車門。
他繞到副駕駛坐進去,齊承業已經發動了引擎。
車子駛出停車場,往酒店的方向開。
后座傳來陸紹安含混不清的聲音:「小白雲……你別學你小叔我……這條路不好走……」
陸昀白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陸紹安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嘴巴一張一合的,還在說什麼,但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了一串聽不清的呢喃。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的時候,陸紹安已經徹底睡著了。
陸昀白和齊承業把他從車裡架出來,一左一右扛著他往酒店大堂走。
前台的工作人員看見他們,連忙推了一輛行李車過來。
兩個人把陸紹安放在行李車上,推著往電梯走。
電梯門關上,陸昀白靠在電梯壁上,喘了一口氣。
「他以前酒量挺好的。」陸昀白說,「可能是太久沒喝了。」
齊承業沒有接話。
他看著行李車上的陸紹安,表情有些複雜。
刷開房門,兩個人又把陸紹安從行李車上架下來,放到床上。
陸昀白幫他脫了鞋,把被子拉上來蓋好,又把床頭燈調暗了一些。
齊承業站在門口,看著陸昀白做這些事,沒有說話。
陸昀白直起身,轉過身來,看著齊承業。
「走吧,我們也開個房間。」
兩個人走出陸紹安的房間,關上門後,他們火速在隔壁開了一間房。
陸昀白靠在門板上,低頭看著地板深吸了一口氣。
「我小叔是我小舅前男友,」陸昀白的聲音還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飄忽,「我小舅又跟我男朋友在一起過,親愛的你會不會覺得有點離譜。」
齊承業站在房間中央,轉過身來看著他。
「確實有點離譜。」
陸昀白從門板上直起身,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來。
「太狗血了,這關係,電視劇都不敢這麼拍。」
齊承業在他旁邊坐下來,側過身看著他。
「那你會生氣嗎?」齊承業問。
陸昀白偏過頭看著他。「生什麼氣?」
「我跟你小舅在一起過的事。」
陸昀白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的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生氣倒談不上,不過……倒是有點吃醋。」
陸昀白語氣慢悠悠的,尾音微微上揚,輕飄飄撩在齊承業耳邊。
「除非你——」
齊承業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陸昀白伸出手,掀開齊承業的衣服,手掌貼在齊承業的腹肌上,指尖沿著肌肉的紋路慢慢往下滑,在腰帶的位置停了一下。
「除非你幫我洗澡。」
齊承業愣了一下。
他以為陸昀白會說什麼「除非你親我一下」或者「除非你叫我一聲老公」之類的話,沒想到是這個。
「就這個?」齊承業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調子。
「就這個。」
「可以。」齊承業點頭,語氣爽快,「沒問題。」
陸昀白笑了。
那個笑容讓齊承業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