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當家。」他恭敬地站在辦公桌前,微微躬身。
陳默轉過身,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別緊張。」
張頌依言坐下,身體卻只敢坐一半,腰杆挺得筆直。
陳默沒有談工作,反而像個鄰家大哥一樣,閒聊了起來。
「張頌,來公司……有幾個月了吧?」
「回少當家,兩個月零十二天。」張頌記得清清楚楚。
「嗯。」陳默點了點頭,給他倒了杯茶,「最近感覺怎麼樣?工作還習慣嗎?弟兄們沒給你添亂吧?」
「不不不!」張頌受寵若驚,連忙擺手,「都很好!弟兄們都很支持我的工作,蘇總和孟律師也給了我很多幫助。我……我從沒幹得這麼舒心過!」
他說的是實話。
在這裡,他不再是那個需要點頭哈腰、看人臉色的職業經理人。
他是被少當家委以重任的「張經理」,手握重權,一言一行,都足以影響集團的商業走向。
這份信任與尊重,是他過去從未體驗過的。
「那就好。」陳默笑了笑,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家裡呢?都還好吧?你愛人工作順利嗎?孩子學習怎麼樣?」
張頌一愣,沒想到少當家會關心自己的家事。
一股暖流,瞬間湧上心頭。
他臉上露出一個父親特有的、發自內心的驕傲笑容。
「都好,都好!我愛人還在原來的單位。我女兒,彤彤,前幾天期中考試,又拿了班裡第一,還評上了三好學生。老師打電話來,一個勁兒地誇她聰明懂事。」
說著,他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就是有點黏我,總說我最近太忙了,都沒時間陪她去遊樂園。」
陳默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但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卻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冰冷的殺機。
班裡第一,三好學生。
多好的孩子啊。
有些人,卻想毀了她。
陳默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水滑入喉嚨,卻壓不住那股從心底升騰而起的戾氣。
「張頌。」
「在!」
「我準備,送你一份大禮。」陳默放下茶杯,看著一臉茫然的張頌,緩緩說道,「你會喜歡的。」
「大禮?」
張頌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來公司時間不長,但對這位少當家的行事風格,早已是刻骨銘心。
這位年輕得過分的掌權者,時而溫和得像個鄰家大哥,噓寒問暖,體恤下屬;時而又冷酷得如同俯瞰眾生的神祇,言出法隨,一語便可定人生死。
此刻,對方臉上明明掛著笑,可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卻像結了冰的深潭,讓張頌感覺辦公室的暖氣仿佛都失效了,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瘋狂上竄。
`完了。`
張頌心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哪裡做得不對,值得少當家如此「鄭重其事」。
陳默看著他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臉上的笑意更濃。
他拍了拍手。
「進來。」
辦公室厚重的紅木門被無聲推開。
兩名穿著黑色西裝,身形筆挺,面無表情的武堂成員走了進來。
在他們身後,跟著一箇中年女人和一個扎著馬尾辮、穿著小學校服的小女孩。
女人臉上帶著幾分侷促和茫然,小女孩則好奇地打量著這間大得有些過分的辦公室。
是他的老婆,和女兒彤彤。
轟!
張頌的視線與妻女接觸的一瞬間,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黑白色。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思考能力,在這一刻,被一種源自生物本能的巨大恐懼,徹底擊碎。
無數個在集團內部流傳的,關於「家法處置」、「水泥沉江」的恐怖傳聞,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他全部的思緒。
他甚至沒聽清妻子疑惑地叫了他一聲,也沒看到女兒那雙清澈眼眸里的不解。
腦海里,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我犯錯了。`
`少當家,要滅我全家。`
「噗通!」
沒有絲毫猶豫。
前一秒還坐在沙發上,接受著少當家「親切問候」的集團高管張頌,下一秒,雙膝一軟,用一個標準到可以載入教科書的滑跪姿勢,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少當家!」
張頌額頭死死貼著地面,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嘶啞變形,帶著泣音。
「我錯了!我不知道我哪裡做錯了,但我肯定錯了!」
「您要殺要剮,都衝著我一個人來!求您……求您高抬貴手,放過我老婆孩子!她們什麼都不知道啊!」
他一邊說,一邊用額頭,一下、一下地,重重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宣洩心中那足以將他撕裂的恐懼。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張頌的老婆張大了嘴,徹底看傻了。
他女兒彤彤更是被自己父親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小臉煞白,下意識地往媽媽身後躲了躲。
就連門口那兩個見慣了各種場面的武堂成員,嘴角都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張經理這是……演的哪一出?`
陳默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坐在老闆椅上,看著地上那個磕頭如搗蒜,哭得涕淚橫流,將自己腦補成滅門大反派的得力幹將,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我他媽……長得就這麼像個反派嗎?`
「不是……老張,你瘋了?!」
還是張頌的老婆先反應過來,她又氣又急,快步上前想把丈夫拉起來,「你胡說八道什麼呢?是陳……是陳老闆派人請我們來做客的!說要給你個驚喜!」
她話音未落,張頌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做客?
驚喜?
在道上混,被大佬「請去做客」,那還能有好事?
那他媽是九死一生的鴻門宴!
所謂的「驚喜」,往往就是一桶剛拌好的水泥,和一張前往臨海龍王爺府上的單程船票!
`完了,今天我們一家三口,要整整齊齊了。`
張頌非但沒起來,反而把頭埋得更低,哭嚎聲也更大了:「老婆!你別說了!少當家做事,自有他的道理!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彤彤!下輩子……下輩子我再給你當牛做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