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
他揉了揉發痛的眉心,感覺自己的血壓在瘋狂飆升。
這該死的企業文化。
「行了,你先給我起來。」陳默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
聽到少當家發話,張頌的哭聲戛然而止,卻依舊跪在地上,不敢動彈。
「我讓你起來。」陳默加重了語氣。
張頌一個激靈,這才顫顫巍巍地,被他老婆從地上攙扶了起來,低著頭,像個等待宣判的死囚。
陳默看著他這副模樣,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決定跳過所有鋪墊,直奔主題。
「張頌,你聽著。」
「我叫你家人過來,沒別的意思。」
陳默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用一種儘量平和的語氣說道。
「其實,是想送你套房子。」
「啊?」
張頌猛地抬起頭,臉上掛著淚痕,嘴巴半張,滿是愕然。
送……送房子?
幸福來得太過突然,讓他那顆被恐懼占據的大腦,一時之間根本無法處理這個信息。
他看著陳默那張平靜的臉,又看了看自己身旁一臉茫然的妻女。
一個荒誕而又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瘋狂滋生。
是了。
是那個。
道上兄弟們閒聊時,最喜歡提起的那個終極歸宿。
張頌嘴唇哆嗦著,他想擠出一個感激的笑容,可臉上的肌肉卻完全不聽使喚,最後,哭喪著臉,用一種比哭還難聽的聲音,小心翼翼地確認道:
「少……少當家,您說的是……是海里的……那種水泥房嗎?」
辦公室里,空氣凝固了。
張頌那句帶著哭腔的、發自肺腑的疑問,如同一道驚雷,劈得在場所有人外焦里嫩。
海里的……水泥房?
陳默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那個已經開始思考裝修風格的得力幹將,第一次對自己建立的「企業文化」產生了深刻的懷疑。
`我他媽……`
`服了。`
`這滑跪的姿勢,沒個十年腦血栓練不出來。`
`老子辛辛苦苦又是發工資又是發獎金,結果在你眼裡,我就是個開水泥廠的?`
「行了,別演了。」陳默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生無可戀的疲憊,「再磕下去,我這大理石地板,你得照價賠償。」
張頌的身體猛地一僵,哭聲戛然而止。
賠……賠地板?
這是重點嗎?!
他不敢抬頭,只是將腦袋埋得更低,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完了,這是最後的警告。`
`嫌我死得不夠體面。`
陳默看著他那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徹底放棄了溝通。
他拿起內部電話,直接撥了出去。
「李天齊,來我辦公室一趟,現在。」
掛斷電話,陳默站起身,走到張頌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起來。」
張頌不敢動。
「我讓你起來。」陳默的聲音冷了三分。
張頌一個激靈,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砰!」
辦公室的門被一把推開,李天齊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臉上還帶著一絲沒睡醒的惺忪:「少當家,啥事?是不是三河幫那幫孫子又……」
他的話說到一半,就看到了辦公室里這詭異的一幕。
張頌夫婦和他們的小女兒站在一起,張頌本人則是一副剛哭過的死了爹媽的表情,低著頭站在那裡。
李天齊的腦子飛速運轉,瞬間就腦補出了一場「忠臣死諫,家屬送行」的年度大戲。
`我靠,老張這是……犯了多大的事?`
「天齊,」陳默指了指張頌一家,「你,帶他們去一趟『雲間』小區。」
李天齊一愣:「雲間?那不是咱們之前為了洗……咳,為了投資,盤下來的幾套房產之一嗎?」
「B棟,1702那套。」陳默淡淡地說道,「房產證在孟車那兒,你打電話讓他過去一趟,把手續辦了。」
「哦……好嘞。」李天齊雖然沒搞懂狀況,但還是下意識地應了下來。
陳默重新坐回老闆椅,看向依舊處於宕機狀態的張頌,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去吧。」
兩名一直守在門口的武堂成員立刻上前,對著張頌做了個「請」的手勢。
張頌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被那兩名壯漢半拖半架地「請」出了辦公室,直到電梯門關上,他還處於一種靈魂出竅的狀態。
`雲間……B棟1702?`
`那不是臨海市有名的江景小區嗎?`
`少當家……不殺我了?`
`他……他要把那套房子給我?`
電梯裡,李天齊看著張頌那副劫後餘生的傻樣,終於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
「行了啊老張,你這戲演得,奧斯卡都欠你個小金人。」
「我……」張頌老臉一紅,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當少當家是什麼人?」李天齊樂了,他湊到張頌耳邊,壓低了聲音,「少當家殺人,從來不送房子。」
「那送什麼?」張頌下意識地問道。
李天齊嘿嘿一笑,指了指窗外臨海的方向。
「送船票。」
張頌:「……」
……
半小時後。
黑色的奔馳停在了「雲間」小區的地下車庫。
當張頌跟著李天齊,走進那套位於十七樓 的頂層複式時,他那顆飽受驚嚇的心臟,終於平靜了下來 。
「這……這就是……少當家送給我的?」
他聲音顫抖,手指撫過客廳里那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真皮沙發,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他老婆和女兒更是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彤彤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寫滿了好奇與興奮。
「湊合住吧。」李天齊從冰箱裡拿了瓶水,擰開灌了一口,大大咧咧地說道,「就是這家具都是前任房主的,也不知道干不乾淨。少當家的意思是,你們先住著,回頭不喜歡,再找人重新裝修。」
張頌聞言,身體一震。
他猛地轉過頭,看著李天齊,嘴唇哆嗦著,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念頭再次浮現。
「天……天齊哥,這房子的前任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