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頌問完這句話，自己先後悔了。
他現在對「前任房主」四個字過敏。
尤其這房子還是少當家送的。
少當家送東西，從來不按正常老闆的路子來。別人送員工購物卡，少當家送江景複式。別人給員工畫餅，少當家直接把餅砸臉上。
可越是這樣，張頌越慌。
他怕這餅里摻了水泥。
李天齊聽到他問，先是一愣，隨即嘿嘿笑了起來。
「前任房主啊？」
張頌喉嚨動了動。
他老婆也看了過來。
彤彤抱著書包，站在落地窗邊，正興奮地看樓下的小區花園，完全沒聽懂大人的話。
李天齊壓低嗓子，神神秘秘道：「那人不懂事，得罪了少當家。」
張頌手一抖。
李天齊繼續道：「少當家給過他機會，他不珍惜。後來嘛……」
他說著，抬手朝窗外的臨海方向指了指。
「河裡涼快。」
張頌的腿又軟了。
他老婆剛才還想罵丈夫丟人，此時也閉上了嘴。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張頌艱難開口：「天齊哥，您……您別嚇我。我膽子真不大。」
李天齊沒繃住，拍著大腿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差點把手裡的礦泉水噴出來。
「老張，你這人真有意思！我隨口逗你兩句，你還真信啊？」
張頌看著他。
不敢笑。
也不敢不笑。
臉上的表情很難看。
李天齊擺擺手：「行了行了，不逗你了。這房子乾淨得很。之前房價低，少當家讓蘇總他們順手買的，前房主移民，急著套現，合同、稅票、付款記錄全在孟車那兒。正規買賣。」
張頌聽到「正規買賣」四個字，終於能喘氣了。
他坐到沙發上，手按著膝蓋，半天沒說話。
他老婆瞪了他一眼：「你看看你，剛才在陳老闆辦公室里丟不丟人？」
張頌苦笑。
「你不懂。」
他哪敢說？
集團里那些傳聞，一個比一個邪乎。
在外人眼裡，少當家長得清秀，講話也客氣。可在他們這些內部人眼裡，那是臨海地下規矩的制定者。
他一句「辦了」，下面的人能開三輛車出去。
至於辦成什麼樣，全靠律師怎麼解釋。
李天齊擰上水瓶，往客廳里走了兩步。
「行了，房子你們也看了。三間臥室，一個書房，樓上還有個露台。彤彤以後上學，車接車送。嫂子要是上班，也有人送。」
張頌抬頭：「不用不用，太麻煩了。我等會兒回家收拾東西，今晚先……」
「回家？」
李天齊打斷他。
張頌停住。
李天齊轉身拍了拍手。
門外，兩個武堂兄弟推著行李箱走了進來。
後面又跟進來四個。
每人手裡不是箱子，就是編織袋，還有幾個透明收納盒。
衣服，書本，孩子的文具，常用藥，證件夾，洗漱用品，連彤彤床頭那個粉色檯燈都搬來了。
彤彤眼睛亮了：「媽媽！我的小熊！」
一個武堂兄弟把毛絨熊遞過去，動作很輕。
「小姐，給。」
彤彤抱住小熊，小聲說了句謝謝。
那兄弟站得筆直，回了句：「應該的。」
張頌看著地上的東西，後背慢慢發緊。
「天齊哥，這是……」
李天齊說：「不用回去了。你們家裡除了家具和盆栽，能搬的都給你搬來了。冰箱裡也讓人塞滿了，米麵油在廚房，孩子的作業本在書房左邊第二個抽屜。嫂子的化妝品，兄弟們沒敢亂碰，整盒拿來的。」
張頌張了張嘴。
他老婆也愣住了。
這效率，不是臨時安排能做到的。
從陳默在辦公室叫他們過來，到現在，還不到一個小時。
也就是說，在他們被請到公司之前，家裡已經有人進去了。
張頌的腦子轉得很快。
他是做運營的，最怕細節不對。
現在所有細節都對得太整齊了。
整齊到嚇人。
「天齊哥。」
張頌壓著嗓子，「少當家這是……要我這幾天住在這裡？」
「對。」
「公司那邊呢？」
「你這幾天不用上班。」
張頌的手指動了一下。
「不上班？」
「少當家批的假。」
李天齊說得很隨意，「帶薪休假。你老婆孩子也先別亂跑。彤彤學校那邊，孟車會讓人去請假，理由是身體不舒服。醫院證明也能開，正規流程。」
張頌的臉又白了。
正規流程。
這四個字，從龍興集團的人嘴裡說出來，有時候比不正規還嚇人。
他看著客廳里站著的幾個武堂兄弟。
每個人都穿著便裝，可站姿和手上的繭子藏不住。
「天齊哥。」
張頌喉嚨發乾，「這是……軟禁？」
李天齊臉上的笑收了些。
「老張，你這腦子，平時挺好使，怎麼今天老往歪處想？」
張頌沒接話。
他老婆抱著彤彤，也開始緊張。
李天齊走到窗邊，掀開窗簾往樓下看了眼。
小區門口，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路邊。
車裡有人。
地下車庫入口，也有一輛。
「少當家收到消息，有人想動你家人。」
張頌整個人停住。
他老婆臉上的血色也退了。
「誰？」
李天齊轉頭看他。
「青門商會。」
張頌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
他想過青門商會會對星龍商場下手，想過供應鏈，想過投訴，想過稅務，想過輿論。
他唯獨沒想到，對方會伸手碰孩子。
彤彤還在三年級。
她今天早上出門前，還問他周末能不能去遊樂園。
張頌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把彤彤從妻子懷裡接過來。
小姑娘察覺氣氛不對，摟著他的脖子沒說話。
李天齊看著這一幕，也沒再開玩笑。
他平時嘴欠，但分得清事。
「少當家沒告訴你，是怕你亂。」
張頌低聲問：「那他為什麼現在告訴我？」
「因為你剛才差點把頭磕破。」
李天齊沒忍住，補了一句。
張頌：「……」
這話很難聽。
但他竟然沒法反駁。
李天齊咳了一聲，把話拉回來：「少當家的意思很簡單。你安心待著，嫂子和孩子由我們保護。青門商會那邊，他會處理。」
張頌抬頭：「怎麼處理？」
李天齊笑了笑：「這個你別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