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頌看著他。
李天齊又說:「問了你也睡不著。」
這句倒是真的。
張頌現在已經睡不著了。
他抱著女兒,走到落地窗邊,往外看。
這套房子很高,能看到半個大學城。
以前他拼命幹活,工資不低,可永遠買不起這樣的房子。
他心裡很亂。
感激,害怕,憤怒,全擠在一起。
最後剩下的,是一個很現實的念頭。
他不能走。
也不能退。
退了,青門商會不會放過他;走了,少當家這裡的信任也沒了。
他只能跟著陳默,把這條路走到底。
「天齊哥。」
張頌轉過身,「替我跟少當家說一聲。」
「說什麼?」
「我張頌這條命,以後就交給集團。」
李天齊聽著這話,樂了。
「別整這麼大。少當家不喜歡員工動不動就搞社會人這一套·,他喜歡你把報表做好。」
張頌怔了一下。
李天齊拍了拍他的肩:「你要真想報答,就把星龍商場給他管好,把星龍優鮮做起來。少當家最近老嫌賺錢慢。」
張頌沉默兩秒。
月純利近兩千萬,嫌慢。
這話也就少當家說得出來。
「我明白。」
他點頭,「等這事過去,我把豐城渠道的方案重做一版。不靠打,不靠搶,用合同和返點,把他們的經銷商拆開。」
李天齊聽不太懂,但覺得很厲害。
「行,這話我愛聽。夠正規。」
他說完,轉頭對幾名兄弟吩咐:「這幾天,六個人輪班。樓上兩人,樓下兩人,車庫兩人。彤彤上下樓,必須有人跟著。嫂子買菜,讓物業送上來。任何陌生人敲門,先打給我。」
幾名兄弟齊聲應下。
張頌老婆看著這些人,之前的害怕少了點。
她小聲問:「那……我們要住多久?」
李天齊想了想。
「不知道 。」
大概是青門商會完蛋的時候吧。
…
夜深了。
老舊的居民樓里,萬籟俱寂。
一道黑影,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貼著樓體外側的水管,靈巧地爬上了三樓。
他從腰間摸出一個小巧的工具,對著張頌家那扇老舊的防盜窗,搗鼓了幾下。
「咔噠。」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窗戶的插銷被從外面撥開。
黑影熟練地翻身而入,穩穩落地,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他對著樓下打了幾個手勢。
很快,又有三道身影,順著同樣的方式,魚貫而入。
四個人,都穿著黑色的緊身衣,臉上蒙著面罩,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為首的那個,被稱作刀哥,他環視了一圈昏暗的客廳,壓低聲音。
「都利索點,按計劃來。」
「目標是主臥室那個小女孩,直接打暈帶走。她爹媽要是醒了,一起打暈。」
「記住,沈老闆要的是活的。別他媽手重了,把人弄死。」
「明白。」
另外三人點頭,動作訓練有素,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髒活。
他們都是沈世鈞花大價錢,從外地請來的亡命徒,手上都沾過血。
在他們看來,對付一個普通白領的家,簡直比去幼兒園搶棒棒糖還簡單。
刀哥做了個手勢,四人呈扇形,悄無聲-息地朝著主臥室的方向摸去。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冰箱偶爾發出的嗡嗡聲。
但刀哥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太安靜了。
而且,空氣中,似乎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奇怪的味道。
像是……新家具的味道?
他心裡閃過一絲疑慮,但沒多想,只當是這家人最近添置了什麼東西。
主臥室的門虛掩著。
刀哥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裡面,沒有任何呼吸聲。
他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猛地一腳,踹開了房門!
「砰!」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然而,預想中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都沒有出現。
臥室里,空無一人。
床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像是很久沒人睡過。
「操!人不在!」一個手下低聲罵道。
「不對勁!」刀哥的瞳孔猛地一縮,他聞到了,那股新家具的味道,就是從這個房間裡傳出來的!
他猛地回頭,看向客廳。
「啪嗒。」
客廳的燈,亮了。
刺眼的白光,讓四個人的眼睛,都下意識地眯了一下。
當他們再次睜開眼時,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只見客廳的沙發上,坐著兩個人。
兩個穿著從頭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全套黑色防爆服,戴著防爆頭盔,連面罩都是漆黑的人。
其中一個,身形如同鐵塔,手裡握著一面半人高的防爆盾,和一根黑色的橡膠警棍,就那麼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另一個,則翹著二郎腿,手裡正把玩著一個……電擊器。
「滋啦……滋啦……」
藍色的電弧在電擊器的頂端跳躍,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歡迎光臨。」
那個玩著電擊器的青年,抬起頭,透過黑色的面罩,饒有興致地看著門口這四個呆若木雞的不速之客。
「幾位,夜生活挺豐富啊?」
李天齊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自我介紹一下,龍興集團,安保部,夜間客戶體驗專員。」
刀哥和他三個手下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當機。
這是什麼?
拍電影嗎?!
他們是來綁架的,不是來參加什麼他媽的漫展的!
「你們……是什麼人?!」刀哥色厲內荏地喝道,握著匕首的手,卻不自覺地滲出了冷汗。
「我們?」李天齊嘿嘿一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我們是好人啊。」
他指了指自己和旁邊一動不動的李虎。
「你看,我們怕你們走夜路摔倒,特意給你們開著燈。」
「怕你們動手的時候傷到自己,還特意換上了這身防護服。」
「我們甚至還提前幫你們把風,確保不會有任何一個鄰居或者路人,來打擾我們之間的友好交流。」
李天齊每說一句,刀哥四人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陷阱!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對方不僅知道他們要來,甚至連他們什麼時候來,來幾個人,都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