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玩具……」
陸傾城猛地甩了甩腦袋,繼續進行著開拍準備。
「陸傾城,你真是瘋了。」
等著吧。
等這場戲拍完。
她一定要把這真相,告訴陸辭!
讓他看清沈幼薇的真面目!
到時候,只有她才是陸辭,唯一的依靠。
……
片場,氣氛肅殺。
鼓風機開到了最大,人造雪花在空中狂亂飛舞。
這是全劇的轉折,暗衛的殺青。
赤伶封心鎖愛的開始。
這場戲,血染宮門。
沒有台詞,只有廝殺與訣別。
「各部門準備!」
「Action!」
陸辭站在宮門外。
此時的他,那身黑色的暗衛服已經被「鮮血」浸透。
血漿,是那種淒艷的紅色。
配上他那張冰冷的銀色面具。
破碎感,得到了進一步強化。
美、強、慘,匯聚一體。
「殺——!!!」
群演叛軍,瘋狂的湧來。
陸辭並沒有像傳統武俠片那樣,吼著嗓子去硬碰硬。
他是魅魔,不是狂戰士。
就算是殺人,是赴死。
也要死得優雅,死得讓人心碎。
長劍翻飛,動作輕盈得像是起舞。
每一次揮劍,都像是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
那種搖搖欲墜,卻又為了身後之人,死死支撐的脆弱感……
簡直是在對圍觀女性的保護欲,進行無差別的打擊。
「這也……太美了吧……」
鏡頭後,幾個女場記捂著嘴,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而被擋在宮門內的陸傾城,此刻正透過門縫,看著這一幕。
按照劇本,她應該哭喊,應該捶門。
周圍的宮女們,會負責拉住她。
可是現在。
她根本發不出聲音。
看著那個在雪中孤身一人,渾身是血的身影。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臟,疼。
鑽心的疼。
這種疼,來得莫名其妙,卻又如此真實。
明明知道那是假的,是演戲。
是那個「新玩具」在賣弄!!
可為什麼……
那個背影,看起來那麼孤獨?
就像是。
全世界都拋棄了他。
而他卻還在傻傻地守護著什麼?
「噗——」
一名「叛軍」的長槍,刺中了陸辭的腹部。
道具血袋炸裂。
陸辭悶哼一聲,身體一顫,單膝跪在雪地里。
他用劍支撐著身體,才沒有完全倒下。
即便到了這一刻,他依然像是一座碑,擋在宮門前。
「差不多了。」
陸辭低著頭,感受著腹部那涼颼颼的血漿。
這種慘,賣得夠多了。
主要是,再拖下去。
沈幼薇估計要心疼得衝上來喊卡了。
那就……
收割吧。
陸辭抬起頭。
他知道,此刻的鏡頭正對著他的臉。
他也知道,門縫後的那雙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這一眼,是這場戲的靈魂!
也是給陸傾城準備的……
特製毒藥。
他沒有任何誇張的表情。
只是側過頭,透過面具的孔洞,看向了那扇緊閉的宮門。
眼神里。
沒有仇恨,沒有不甘。
只有一種淡淡的、如釋重負的解脫。
以及,藏在深處的……
失望?
「你看,我把命都給你了。」
「現在,我走了,又幫你解決了一項隱患。」
這就是那個眼神的潛台詞。
門後的陸傾城,被看到的第一反應。
是不知所措……
這個眼神?
這個眼神!!!
為什麼,她會覺得好熟悉?
但是,大腦瘋狂的運轉。
她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裡見過?
哪裡?
到底在哪裡?
那種心痛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難以遏制!
「不……不要……」
陸傾城渾身顫抖,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
她甚至分不清這是在戲裡,還是在現實。
她只知道,她不能讓他走。
那種即將失去最重要東西的恐慌,擊碎了她的理智。
「開門,開門啊!!!」
陸傾城瘋了一樣地拍打著宮門。
那根本不是演戲,那是發自靈魂的嘶吼。
「別死,求你別死……」
「我不能沒有你……」
這超乎預期的爆發力,讓導演張二謀激動得差點把監視器吃了。
「神級發揮!這是神級發揮啊!」
「快!給特寫!給面具特寫!」
就在這情緒到達頂峰的一瞬間。
陸辭跪在雪地里,身體微微晃動。
剛才的打鬥中,他「不小心」讓面具的系帶鬆動了一點。
在這個重力與動作的完美配合下。
「崩。」
一聲極輕的細響。
那根系帶,斷了。
時間仿佛被拉成了慢動作。
銀色的面具,失去了束縛,緩緩滑落。
先是露出了那雙緊閉的眼睛。
然後是鼻樑。
最後……
是那整張讓人一眼萬年,卻又此刻染著血污的臉龐。
面具墜落雪地,無聲無息。
但陸傾城的世界裡,卻響起了一聲驚雷。
「……」
所有的哭喊聲,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陸傾城扒著門縫的手,僵住了。
身邊負責拉住她的宮女群演都傻了。
不愧是影后,這感情的切換、反應。
沉默、突然爆發,又戛然而止!
太快了,簡直不像演的!
陸傾城的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就這樣,呆立在了那裡。
那張臉?
那張被沈幼薇稱為「新玩具」的人,他的臉?
為什麼會是?
陸……
陸辭?
怎麼會是他?
怎麼可能是他?!
所以,之前……
一直都是他?!
巨大的荒謬感和衝擊力。
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叮——」
「檢測到陸傾城產生【認知崩塌】,情緒值+8000!」
「檢測到陸傾城產生【極致悔恨】,情緒值+12000!」
陸辭依舊閉著眼,保持著戰死的姿勢。
看到了嗎?
姐姐?
這種滋味,爽嗎?
陸傾城看著那個少年。
「陸,陸辭?」
原來。
那個讓我心動、讓我失控、讓我甚至想要……
他就是陸辭。
原來。
他一直在看著我。
看著我像個小丑一樣,對著他的偽裝替身發瘋,對著他的背影幻想。
甚至還在更衣室門口……
一種羞恥感,混合著絕望,將她淹沒。
她是個罪人。
是個連弟弟都認不出來的。
笨蛋姐姐。
眼淚,再一次決堤。
這一次,不是因為戲。
而是因為,她終於,回憶起了那個眼神的出處!
是陸辭被趕出陸家時的眼神!
一模一樣!
那種「我不欠你了」的決絕。
那種讓人心碎的平靜。
「陸辭……」
「姐姐,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