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跡!這絕對是神跡!」
張二謀老臉漲得通紅,激動得仿佛剛目睹了上帝降臨。
他衝到陸傾城面前,想要握住她的手。
「傾城!這一段絕對能封神!」
「那種從靈魂被抽離的絕望,那種想抓卻抓不住的無力感……」
「太真實了!太有層次了!」
周圍的工作人員看到導演來了,又是一陣彩虹屁。
「不愧是影后,剛才那一瞬間我都以為是真的生離死別了。」
「這就叫體驗派的巔峰!現在的小花學一輩子也學不來!」
陸傾城茫然地抬起頭,看著周圍這一張張狂熱、崇拜的臉。
這些人……
他們懂什麼!
「不是……」
她張了張嘴,終於發出聲音。
「不是演戲……」
我想告訴你們,那個替身就是陸辭。
而剛才那一刻,我是真的心碎了。
可是……
她剛說完這兩句。
張二謀一臉感動地點頭。
「對!我知道!好的演員就是要在戲裡活一次!」
「傾城你還沒出戲,沒關係,慢慢來,我們不打擾你!」
哪怕她說真話,也沒人信了。
這世界上最荒誕的事情,莫過於此。
當你痛徹心扉的時候,全世界都在為你鼓掌,誇你演得真好。
陸傾城轉過頭,視線鎖定了那個正在離去的背影。
那是她唯一的解藥。
……
休息區邊緣。
陸辭低著頭,看著胸口那一片被眼淚、鼻涕和粉底蹭花的污漬。
嘖。
「別動別動!我們回去脫下來!」
沈幼薇像是個處理核廢料的專家,手裡拿著濕巾和消毒噴霧,圍著陸辭團團轉。
「那個瘋女人!髒死了!」
「居然把鼻涕蹭你身上!她是三歲小孩嗎?」
她一邊罵,一邊心疼地拿著濕紙巾,擦拭著陸辭的脖頸。
那是剛才被陸傾城抱過的地方。
「那畢竟是工作嘛。」
「真是演戲也說不定。」
如果不讓她抱那一下,不讓她感受到體溫和氣味。
怎麼能把她的情緒值榨乾呢?
至於髒……
那是必須要付出的成本。
而且,看著高高在上的影后,在眾人的讚美聲中,像個啞巴一樣有苦說不出。
這種精神上的凌遲,收集到的情緒值,可是比單純的肉體接觸要美味得多。
「叮——」
「檢測到陸傾城產生【認知錯位的絕望】,情緒值+8000。」
這不就來了嗎?
「走吧。」
陸辭收回目光,聲音平淡。
「去車上換衣服。」
……
「等等……」
看到陸辭真的要離開,陸傾城慌了。
那種即將再次失去他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她推開了想要上來給她披大衣的助理。
甚至撞開了一臉懵逼的張二謀。
提起沉重的戲服裙擺,不顧形象地奔跑。
「啊!」
繁瑣的古裝裙擺絆住了她的腳。
曾經在紅毯上永遠優雅、永遠完美的影后。
此刻卻狼狽地踉蹌了一下,不得不扶著冰冷的宮牆才勉強站穩。
但她顧不上。
她只是盯著那個背影。
然而。
那個少年,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甚至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秒。
這種絕對的無視。
以前不是這樣的……
現在,她無論怎麼做。
他都只留給她一個冷漠的背影。
「不……不能這樣……」
陸傾城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一直追到了片場的出口。
那裡,停著一輛黑色的保姆車。
陸辭就站在車邊。
沈幼薇正拉著車門,嘴裡還在喋喋不休。
「這車我讓人做了隔音處理,絕對安全!」
「省得在更衣室,有些不要臉的女人又來偷聽!」
就在這時。
車門的陰影里,無聲地走出了一道身影。
穿著黑白配色的女僕裝。
低眉順眼。
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氣質。
哪怕是穿著這種衣服,也無法完全掩蓋。
陸傾城停下了腳步。
她的瞳孔劇烈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畫面。
那個身影……
那個站姿……
怎麼那麼像大姐?
不。
不可能。
大姐是陸氏集團的總裁,是江城商界的女王。
怎麼可能穿著這種衣服,出現在這種地方?
一定是我看錯了。
一定是剛才哭得太厲害,眼睛花了。
然而。
下一秒。
那個「女僕」抬起了頭。
露出了一張陸傾城熟悉至極、卻又在此刻顯得無比陌生的臉。
陸清寒。
真的是大姐?!
巨大的視覺衝擊力……
陸傾城這次沒覺得自己有問題了。
她覺得,是這個世界出問題了!
為什麼?!
這都是什麼?!
陸清寒手裡捧著一件大衣。
她的眼裡,只有面前的陸辭。
「少爺,您剛才吹了風。」
她踮起腳尖,動作熟練地將大衣披在陸辭肩上。
那一瞬間。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擊中了陸傾城。
她在幹什麼?
她還真的是在伺候他?
不是cosplay?!
那個只會用錢砸人的大姐!
除了利益,眼裡什麼玩意都融不進去的大姐!
現在,居然在給陸辭當女僕?!
而且……
看她的表情。
專注、虔誠,甚至帶著一點……
享受?
陸辭仰著頭,任由陸清寒服侍。
「手有點涼。」
一句隨意的評價。
陸清寒的手一抖。
臉上立刻露出了惶恐的神色。
「對不起,少爺……我這就暖一下。」
她竟然真的把手縮回去,放在嘴邊哈了一口熱氣,用力搓了搓。
直到手掌變熱了,才敢繼續去碰陸辭的領口。
「這下可以了嗎?」
卑微到了塵埃里。
陸辭沒說話,只是默認了她的動作。
這種由上而下的馴服,才是最穩固的關係。
……
遠處。
陸傾城看著這一幕,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瘋了!
真的瘋了!
是這個世界瘋了!
大姐瘋了!
「陸清寒!」
陸傾城忍不住喊出了聲。
這一聲,終於打破了那邊的寧靜。
陸清寒的手頓了一下。
卻還是像沒聽見一樣,繼續幫陸辭理著衣領。
做完這一切。
她才緩緩轉過頭。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
兩姐妹的視線,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一邊是光鮮亮麗的影后,穿著華麗的戲服,卻滿身狼狽,孤立無援。
一邊是身穿女僕裝的廢總裁,卑躬屈膝,卻神情淡然,占據陸辭身側。
這是一種極其詭異的錯位。
陸傾城以為自己會看到大姐的羞恥、躲閃。
畢竟,淪落到做女僕……
對於心高氣傲的陸家大小姐來說,應該是比死還難受的事。
可是。
她錯了。
陸清寒的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羞恥。
相反。
她看著陸傾城,看著她那紅腫的眼睛和凌亂的頭髮。
竟然露出了笑意??
那眼神仿佛在說。
哭得真難看啊,傾城。
你在戲裡抱了他又怎麼樣?
你在眾人面前演得再深情又怎麼樣?
那是假的。
那是陸辭施捨給你的幻覺。
而我現在。
正站在他身邊,觸碰著他的體溫,照顧著他的起居。
我是真實的。
無論如何,我比你,離他更近。
這是一種……
扭曲的優越感。
陸傾城被這個眼神,氣得渾身發抖。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