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造景。
陸傾城坐在龍椅上。
她身上穿著厚重的女帝冕服,十二旒珠簾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只露出一雙……
想殺人的眼睛。
劇本讓她演出孤獨感?
陸傾城在那沉重的冕冠下,煩躁地動了動脖子。
她不用演。
她是真的煩。
也是真的孤獨!
陸辭的角色死了,殺青了。
這部戲對她來說,已經毫無吸引力了。
她不在乎赤伶怎麼當上女帝的,又是做了什麼這個哪個。
她只想,找個辦法,快點接近陸辭!
可是,還有一堆戲要拍……
周圍那些男群演,哪怕只是站在那兒喘氣。
散發出的汗味,都像無數隻蒼蠅往她鼻子裡鑽。
反胃。
接觸過陸辭後,戒斷反應、厭男症,不僅沒有減輕。
反而更加嚴重,更加無法忍受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她現在只想把臉埋進陸辭的懷裡,狠狠吸一口續命。
不然,她真的會瘋。
「下一場!第一個考生上殿!」
隨著場記板「咔噠」一聲。
一個穿著青衫的男演員,手裡搖著摺扇,邁著步子走來。
這場是前三甲的殿試,女帝親自考核。
而他,是劇本里的「風流才子」。
男演員很敬業,為了表現「風流」,還沒走近就開始瘋狂擠眉弄眼。
眼神裡帶著鉤子,試圖跟這位影后搭戲。
「陛下~」
他拖長了尾音,太監看了都要流淚的夾子音。
「微臣的才華,只為您一人……」
「滾。」
男演員詞還沒說完。
陸傾城就抓起面前案桌上的竹簡,狠狠砸了下去。
「砰!」
竹簡精準爆頭,砸得他一個踉蹌。
「這就是你要給朕看的才華?」
「長得像只發情的公雞,也配站在這大殿之上?」
陸傾城的聲音,冰冷刺骨。
「拖出去!」
男演員懵了,捂著腦門懷疑人生。
劇本里……沒這段啊?
說好的女帝只是揮揮手呢?
挨砸得加錢!
「愣著幹什麼!」
張二謀來到了監視器旁,面容卻是異常興奮。
他還沒告訴陸傾城,加戲的事情。
但這種真實的反應,效果也許會更好!
就像……
之前的擁抱一樣!
「真實的暴君!快!侍衛上!」
兩個群演侍衛慌忙衝上來,把那個還在懷疑人生的「才子」拖了下去。
陸傾城靠在龍椅上,胸口劇烈起伏。
頭疼。
看到每一個男人,她都會下意識拿來和陸辭對比。
越對比,越絕望。
想到陸辭的完美……
她卻得不到!
她準備的那些東西,陸辭會喜歡嗎?
這戲,演的越來越煩躁……
「下一個!快!別讓情緒斷了!」
第二個上來的是個「丑角」。
陸傾城強忍著想要嘔吐的衝動。
不去看那張滑稽的臉,念出了劇本上的考題。
「聽好了。」
「一行征雁……向南飛。」
「嘿嘿!草民對出來了!」
男人拍著胸脯,自信滿滿。
「陛下這上聯是飛禽,那草民就對個走獸!」
他咧嘴笑著,露出兩顆沾著韭菜葉的黃牙。
「兩隻烤鴨……往北走!」
「噗——哈哈哈!」
兩旁的官員沒憋住,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笑聲。
刺耳!
每一聲,好像都在提醒她——
陸辭不在。
那個安靜的、從來不會大呼小叫的陸辭,不在她身邊。
戒斷反應再次爆發。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
直接斬斷了所有的笑聲。
丑角演員,僵住了。
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正指著他的喉嚨?
不是哥們!
劇本里真沒這項啊!
不就說了兩隻烤鴨,怎麼還有生命危險了?
「閉嘴。」
陸傾城雙眼赤紅,像是要把眼前這個世界都撕碎。
「再笑一聲,朕就割了你們的舌頭。」
現場的氣壓低到了極點。
工作人員大氣都不敢喘。
誰都看出來了,陸影后今天有點「瘋」。
那種處於崩潰邊緣的歇斯底里,哪怕是演戲,也太過了。
況且,也沒按劇本來啊!
這戲……怎麼接?
誰接得住?
就在這劍拔弩張、下一秒就要血濺當場的死局中。
沒有太監的通報。
也沒有浮誇的背景音樂。
只有一陣風。
風裡,裹挾著一股淡淡的、像是雪後初晴般的松木香。
那是……
陸辭的味道。
陸傾城握劍的手,猛地一顫。
那個味道像是一針強效鎮靜劑,打進了她的血管里。
她僵硬地轉過頭。
少年逆光而來。
一身繁複至極的白衣,層層疊疊如雲堆雪砌。
他不急不緩,走得很穩。
陸辭看著這個拿劍發瘋的女人。
嘖。
看看這副樣子。
影后一點也不敬業!
哪有女帝,會拿劍對著自己的臣子?
眼睛還紅得像兔子。
分明就是一個因為沒有吃到糖,就在地上撒潑打滾、甚至想要咬人的……
瘋狗。
既然是瘋狗,那就不能用常理去講道理。
得順毛。
得讓她知道,主人來了。
而且,得讓她明白,只有在主人面前,她才能獲得片刻的安寧。
想到這裡,陸辭沒有停下腳步。
徑直走到了陸傾城面前。
距離,三步。
這是安全距離,也是……
氣味侵襲的最佳距離。
他沒有下跪。
甚至沒有行禮。
只是看著那個還拿著劍、渾身僵硬的女人。
「陛下。」
他的聲音很輕。
「劍,髒。」
只有兩個字。
卻像是一道咒語。
「哐當——」
陸傾城手裡的劍,脫手落地。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晃了晃。
那股熟悉的、讓她魂牽夢繞的味道,此刻正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包圍著她。
舒服。
太舒服了。
疼痛、煩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飄在雲端的酥麻感。
如果不是還在拍戲。
如果不是周圍還有那麼多人……
她真想撲過去,把他按在龍椅上!
「特寫!給特寫!」
張二謀在監視器後,聲音都啞了。
「這才是白月光的含金量!」
鏡頭推進。
畫面里,一身紅黑帝王服的暴虐女帝,和一身純白勝雪的謫仙少年。
極紅與極白。
暴躁與清冷。
這種視覺上的極致拉扯,張力拉滿。
陸傾城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想找回一點理智。
可是看著眼前這張臉。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劇本?
台詞?
不知道,她什麼也不知道。
她只想跟他說說話。
只想確認……
他是真的,又出現了。
卡殼的大腦,卻下意識地念出了剛才的台詞。
「一行征雁……向南飛。」
這句台詞,原本是刁難,是考題。
但此刻從她嘴裡說出來,卻軟綿綿的。
不像是考題。
像是在撒嬌,訴說這半日的相思。
陸辭看著她。
看著她眼底那搖搖欲墜的理智,和快要溢出來的欲望。
露出了一個很淺的笑。
「半生風雪……」
他抬起手,寬大的白色雲袖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落白頭。」
陸傾城的瞳孔,控制不住的震顫。
不是因為這句詩,對得有多工整。
而是因為……
他在看我。
他懂我。
他知道我在發瘋,知道我在痛苦。
但他沒有嫌棄我。
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
他來了。
失去的白月光,再次出現在眼前。
雖然她只與陸辭分別半天,但卻也如同赤伶的半生一樣漫長……
腦子裡,只剩下一種想要把江山都拱手相讓。
只想換他這身白衣,在身邊停留片刻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