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閉上眼,那股深層的煩躁與失控感在陸辭剛才的話語中達到了頂峰。
但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金色的瞳孔已經重新覆上了一層冷漠的冰殼。
她不會認輸。
至少,絕對不能在這些散發欲望的女人面前。
更不能承認自己為了這個男人,失眠了整整一夜。
「既然陸先生覺得,這裡死氣沉沉。」
伊芙琳的嗓音重新變得平穩,甚至帶上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冷硬與高傲。
「那不如,跟我親自去看看它的全貌。」
「參觀一下,再指導指導。」
她微微側身,對著通向深處的走廊,做了一個邀請的姿態。
「這也算,我給出的補償的一部分。」
陸辭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強撐出來的體面。
他太清楚這個女人的腦子裡在想什麼了。
這座溫室是她隔離世界的堡壘,她急需把陸辭從那些女人的包圍圈裡剝離開。
沒有了沈幼薇身上的香水味,沒有了蘇柚身上的茶香,沒有那些雜亂體溫的干擾……
她要在最封閉、最純淨的環境裡,再一次近距離地聞他身上的味道。
她想確認,脫離了這些女人的對比之後,陸辭本身的氣息,到底是什麼樣的。
可她偏偏要用「參觀補償」這種最冠冕堂皇的藉口。
陸辭還沒有開口,旁邊的沈幼薇就已經率先炸鍋了。
「又想拉走他?」
她抱起胳膊,毫不客氣地冷笑出聲。
「怎麼,你這補償還分男女賓?我們幾個大活人坐在這,不配看?」
她這副護食的姿態,像極了一隻隨時準備咬人的護衛犬。
本來她就對這個裝神弄鬼的銀毛女看不順眼,現在對方居然敢當著她的面,要帶走陸辭?
擺明了就是想要單獨拉走他。
做夢!
蘇柚雖然不如沈幼薇那麼張揚,但心裡的危機感一點都不少。
「哥哥……」
「我也想一起去。」
面對這兩人的發難,伊芙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她依舊維持著高位者的姿態,淡漠地給出了一個理直氣壯的拒絕理由。
「白枝溫室的部分區域,確實不適合太多人進入。」
「裡面的植物……比較敏感。」
這句話一出,沈幼薇的戰鬥欲瞬間被點燃。
她直接懟了回去,眼神像帶刺的刀子一樣在伊芙琳那張冷艷的臉上刮過。
「植物敏感,還是你敏感?」
溫室里的空氣,因為這句話驟然一停。
旁邊的女僕嚇得臉色煞白,連呼吸都屏住了。
伊芙琳金色的眼瞳冷了一瞬。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她並沒有發火。
她只是緊緊抿著紅唇。
越是不發火,就越證明她心虛。
陸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知道火候已經差不多了。
這正好,也是擊潰她防線的絕佳機會。
單獨的空間,意味著她會暴露出更多真實的感官反應和情緒痕跡。
陸辭稍微坐直了身體。
他抬起手,先是在蘇柚的側臉上輕輕捏了一下。
指尖溫涼的觸感傳遞過去,那股獨屬於陸辭的清香瞬間包裹了蘇柚。
上一秒還患得患失的小白花,眼神瞬間就軟了下來,乖乖鬆開了手。
接著,陸辭的手自然地滑落,指腹擦過沈幼薇的後頸,不輕不重地按揉了兩下。
「好了,你們留在這裡。」
他掀起眼皮,看向對面的伊芙琳,似笑非笑。
「別把她嚇跑了。」
沈幼薇愣了一下,隨即直接氣笑了。
心裡的那點醋意,因為陸辭這句明顯偏袒的話,奇蹟般地散了個乾淨。
「你還怕她被我們嚇跑?」
「她看起來,像是能被嚇跑的人嗎?」
陸辭收回手,慢慢站起身,語氣依舊慵懶。
「有些人,只是看起來不怕而已。」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再次精準地刺穿了伊芙琳強裝的鎮定。
伊芙琳垂在裙側的手指猛地僵住,指節不由自主地收緊。
她討厭這種感覺。
她就像是一個剝光了秘密的獵物,每一次偽裝,都會被這個男人輕描淡寫地戳破。
「陸先生,請吧。」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不敢再去看陸辭和那些女人親昵的畫面。
她以為自己終於達成了目的,可以帶陸辭離開。
可她剛邁出半步,陸辭的聲音再次從身後響起。
「不過,時間別太久。」
「她們會擔心。」
伊芙琳的腳步一頓。
她聽懂了。
這個男人根本不是在向那些女人保證什麼。
他是在向她宣告規則——
你只能借走我一小會兒,不是我任由你安排,主動權永遠在我的手裡。
沈幼薇聽到這話,嘴角立刻壓不住地往上翹。
表面上卻還要死死繃著,裝作不在意地嘟囔。
「誰擔心你了?」
「我是怕你跟過去,被什麼奇怪的味道熏著。」
陸辭輕輕嗯了一聲。
「知道了。」
沈幼薇最受不了他這種語氣。
好像她所有嘴硬都被他看穿,還被他順手揉了一下腦袋。
她咬了咬牙,壓低聲音。
「陸辭。」
「你要是敢讓她碰你……」
陸辭看她。
沈幼薇忽然頓了頓,聲音小了一點。
「至少回來先洗手。」
蘇柚抬頭,湊起了熱鬧,「那要不要洗澡?」
「蘇柚!」
蘇柚聽到沈幼薇的喊聲,縮了縮脖子,往陸辭身後躲了一下。
伊芙琳站在一旁,看著這場吵鬧。
她應該覺得厭煩。
可她發現,自己竟然在認真觀察。
觀察陸辭是怎麼用一句話、一個動作,讓兩個情緒完全不同的女人安靜下來。
他沒有命令。
也沒有壓迫。
他只是給她們一點回應。
她們就像被摸順了毛的貓,仍會叫,卻不會真的咬他。
這種關係,很陌生。
也很危險。
因為它不像契約,更像依賴。
而依賴,會讓人主動交出邊界。
伊芙琳再次轉身。
「請跟我來。」
她不想再看下去。
再看下去,她會更想知道,自己如果靠近陸辭,會不會也變成那樣。
女僕立刻上前引路。
陸辭邁步跟上。
沈幼薇盯著伊芙琳的背影,冷笑一聲。
「裝得還挺像。」
……
伊芙琳帶著陸辭穿過溫室深處。
越往裡走,空氣越冷。
枝條從高處垂落,像一層層安靜的簾幕。
這裡沒有遊客腳步聲,也沒有外面海浪聲。
連呼吸都被放輕了。
陸辭能感覺到。
這裡才是伊芙琳真正的巢穴邊緣。
她不是在帶他參觀。
她還是在想辦法,嘗試在單獨相處的時刻,試探他,甚至施展那奇怪的精神控制……
不過……
正中下懷。